池骋觉得他那副反应有些可爱，他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那道视线完全聚焦在他脸上，然后他轻声说，"我们去吃饭吧——我抱你过去？"
吴所畏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抬起手来
池骋轻笑了一声，伸手穿过他的背侧和膝弯，把他抱了起来，放到餐桌边的椅子上
没过多久，郭城宇也抱着姜小帅从主卧出来了
姜小帅的脑袋靠在郭城宇的肩侧，眼皮半阖着，像是在睡眠和清醒之间的那层薄薄水面上浮着
郭城宇把他放在吴所畏旁边的椅子上，动作放得轻，转身走回厨房端汤
池骋已经给吴所畏和姜小帅各舀了一碗排骨汤，碗沿推到两人手边，"喝口汤先顺一顺"
吴所畏低头喝了一口，目光在姜小帅的脸上停了一下——姜小帅的耳根正泛着一层没有完全褪去的红，从耳垂蔓延到颧骨下方，在他低头喝汤的时候被碗沿的热气映得更明显了一些
郭城宇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急着吃，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夹了一只白灼虾，剥了壳，放进他碗里
姜小帅抬头看了看他，又转回目光，落在自己碗沿那枚被剥好的虾肉上，他的耳根红了一层，又被他压住，低头扒了一口饭
餐桌上除了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没有别的声音
姜小帅低头扒饭，筷子偶尔夹一筷离自己最近的菜，没有像平时那样主动去夹远处的——他觉得今晚的氛围有些奇怪，他有点摸不准现在这个状态应该往哪个方向流动，他的筷子一直停在番茄炒蛋的碗边，像是在用这道短暂的沉默来完成某种自我调整，他只能先让自己待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吴所畏的安静则是另一种质地，他整个人还没有完全从傍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接触中缓过来，动作之间带有一层不太明显的涩感，像是某些连接的接口还没有完全恢复
而郭城宇的安静更像是在观察——他给姜小帅夹了一块鲈鱼，又低头吃自己的，但目光会不经意地从池骋和吴所畏之间扫过，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收拢的细线，在各自的呼吸和动作之间寻找着接点
池骋是四人里最松弛的那个，他靠在椅背边沿，筷子起落的速度不快不慢，偶尔侧过头来看吴所畏一眼，目光落在他低头喝汤时垂下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角上，像是在看一个他怎么看都觉得合意的人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池骋先放下筷子，顺手收起了自己面前的碗碟；郭城宇也站起来，把几个空盘叠在一起端进了厨房
姜小帅没有动，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吴所畏，发现吴所畏也没有动
两人在各自的椅子上停顿了片刻，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各自定在了各自的边界上，谁也没有率先起身
吴所畏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不稳，像是一段话还在被他自己调整着落地的角度，"去睡吧——明天早上不还有课吗？"
姜小帅侧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有些迟疑地问，"你明天早上...能带我过去吗？"
吴所畏缓缓挑了一下眉，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姜小帅见他看着自己，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那道试探找一个更理直气壮的落脚点，"这不是怕你太累了嘛"
吴所畏抱着胸，继续看着他
姜小帅的声音在吴所畏的持续注视下逐渐变得有些虚，他试图用解释来撑住那道逐渐坍塌的底气，"还不是担心你…要不是…"他的尾音低了下去，像是终于在那条他自己铺开的路径上走到了尽头，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声音带着【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点"的笃定】"都怪池骋！"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对，都怪他！"
池骋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不高不低地落在那层被姜小帅的结论刚刚搅动的空气里，"怪我什么？"
姜小帅人机般僵硬地转头看向池骋，表情在那道声音落下的瞬间从笃定变成了一种正在寻找退路的急切，然后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侧头看向郭城宇，"城宇城宇，我好困——我们去睡觉吧"
池骋站在厨房门口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姜小帅的表情在池骋和郭城宇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像是要借这个动作来完成某种自我修复，嘴里喃喃着"我还是太困了，我该去睡了"，然后一瘸一拐地站起来，绕过餐桌，快步走进了主卧
郭城宇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主卧门口，他侧过头来，目光落在池骋脸上，声音清晰地落在那层被姜小帅的逃离刚刚拂过的空气里，"你又欺负帅帅"
池骋摊了摊手，脸上的无辜显得有些恰到好处，"我啥也没做——就问了个问题"
郭城宇轻撞了一下他的肩，然后他经过吴所畏的座位时放慢了脚步，声音放得比刚才轻柔了一些，"大畏你还好吗？"
吴所畏抱着胸看着他，眼角还带着一丝微微的阴影，目光平淡
郭城宇看到他那副神色，耸了一下肩，语气缓和，"当我没说——我刚说梦话呢"，然后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极其自然地进了主卧
池骋轻笑了一声，凑到吴所畏身边压低声音问，"你自己能起来吗？"
吴所畏抬眼看着他，那一眼里带着一道没有完全被压住的余温
池骋又笑了一声，弯腰把他抱起来，穿过走廊，走进了客卧
客卧的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带上了，发出一声被压住的、合拢的声响
走廊里只剩下从主卧门缝下渗出的细长光带和客卧门缝下另一道宽窄相近的光带，在各自的方向上，像是两道正在各自运行、彼此呼应却不交汇的光束，被同一盏夜色笼罩着，沿着各自的边界持续地向前延伸
...
客卧的灯还亮着，池骋弯腰把吴所畏的拖鞋对齐放在床边，又把他的手机从桌面拿起来，找到充电口插上线，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做完这些才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那一盏小灯，光线被灯罩拢成一小团暖黄色的光圈，沿着床沿铺开一道柔和的亮痕
他掀开被子躺下来，侧过身，伸手把吴所畏揽进了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侧，掌心贴着他的小腹
吴所畏在昏暗中没有推拒，他微微侧了一下身，额头抵在池骋的胸口，呼吸落在他的锁骨上方，暖而均匀
他的眼睛已经阖上了，那层被持续光线浸润过的、微微湿润的睫毛在昏暗中像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线，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中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颤动着
池骋的声音落在安静的空气里，带着刚被放下来的、微微泛着暖意的低哑，"畏畏，今天我真的很高兴"，他的尾音没有往上扬，而是平缓地落下去，像是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已经被他自己确认过很多次了，"我终于抓住你了"
吴所畏没有说话，他的额头在池骋的胸口轻轻蹭了一下
池骋的嘴唇落在他的发顶，停了一下，像是要让那道触碰在他自己的感知里多待一会儿，"之前的你...若即若离的——总感觉你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离开"，他停了片刻，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但现在不一样了"
吴所畏的声音从胸口的位置传上来，带着被睡意和温度共同浸泡过的、微微发沉的低哑，"你想多了——我一直都在这儿"
池骋没有回答，他伸手把床头灯也关掉了，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一道细窄的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浅淡的银亮
吴所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在黑暗中被那层躺下后的松弛拉成了一道平稳的弧线，"晚安"
池骋揽着他的手收紧了一些
吴所畏猛地睁开眼睛——他能感觉到池骋的呼吸依然平稳，但那道揽着他的力道却带着依然清醒的温度
他扭过头来，在黑暗中看向池骋，对上了那双正在注视着他的、亮晶晶的眼睛
"我要睡了"，吴所畏的声音在黑暗中比刚才又低了一度，"明天还要上课"
池骋的声音满是被那道夜色浸透的、温热的诱///哄，"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吴所畏张了一下嘴，像是要说什么，但那句话被池骋的唇覆盖住了，尾音被他尽数吞入
黑暗中，被子与衣料的摩///挲声细碎地响起来，伴随着亲吻的啧啧水声和偶尔被压住的轻响
那些声音交替着浮起来又落下去，偶尔夹杂着吴所畏被中断的、未能成句的尾音和池骋低低的笑声
吴所畏最后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他的声音被那层持续的吻和跌宕切成不连续的片段，在黑暗中缓慢地、持续地流动着，每一段都被池骋接住，又沿着那道触碰重新送回他的感知中
主卧里，郭城宇进房间之后没有开大灯，他借着窗外的月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弯腰在床边坐下来，在黑暗中坐了片刻，像是在等自己的呼吸和那道持续漫延的月光同步，然后他才掀开被子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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