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把打火机的金属盖子用力合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想得倒挺美！”
姜小帅的眉头微微蹙起来，语气质询，“咋啦？不行吗？”
池骋没有回答他，只是弯腰，单手穿过吴所畏的膝弯和后背，把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吴所畏下意识地“哎”了一声，那声音短促而轻微，像是被那道突然的腾空吓一跳
池骋抱着他转身朝主卧走去，经过走廊的时候丢下一句话，“郭子，你的人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他的背影消失在主卧门口
姜小帅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消失在门框内的身影，然后转回目光，不高兴地嘟囔，“他怎么这样啊——”他侧过头来看着郭城宇，像是等着郭城宇的附和
郭城宇无奈地耸了一下肩
姜小帅伸手把电视关了，屏幕从亮转暗，把那部尚未结束的悬疑剧又收进了黑屏里，然后他朝郭城宇的方向伸出了手
郭城宇没有多说什么，弯腰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转身走进了客卧
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被压住的、合拢的轻响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从主卧门缝下渗出的暖色光线和客卧门缝下另一道宽窄相近的光线，在走廊地板上各自铺开一小片被拢住的亮
...
主卧的灯只亮了床头那一盏，光线沿着床沿铺开一小圈柔和的暖色
池骋把吴所畏轻轻放到床上，让他靠着床头，掌心在他后背停了一下才收回来
他的声音放得不高不低，像是在那道光线和安静之间找到了一个刚好合适的音量，“要不要泡个澡？我去放水”
吴所畏迟疑地摇了摇头，那一下摇头很轻，像是在那道提议面前还留着一层犹豫
池骋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声音又低了一些，“泡个澡会舒服一点——我再给你揉一下，先把难受的地方揉开，明天去按摩也不至于那么疼”
吴所畏的手指在被子边缘停了一下，不得不说池子的那句话说中了他现在最在意的事——身体的抗议、后面的安排、以及两者之间那道让他无法顺利衔接的缺口
他最终点了点头
池骋把手机递到他手边，“你先玩会儿游戏，我去放水”
吴所畏攥着手机，屏幕是亮的，但他没有解锁，他的目光落在池骋转身走向浴室的背影上，那道背影被灯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肩线和背脊的弧度在浴室的灯亮起来之前短暂地停留在他视野里，像是触动了某个被时间泡旧了的角落
浴室里的水声开始响起来——水流砸在浴缸底部的声音，带着被空间过滤过的、微微发闷的回响
吴所畏看着那道背影在浴室里微微侧身，伸手去试水温的动作像是带着已经被做过很多次的自然，和他记忆里某一个晚上浴室的暖光几乎叠在了一起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像是在透过那道轮廓看着一个已经不在原处的人
池骋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吴所畏那副有些怔忪的表情——目光像是落在他身上，但眼睛里没有焦点
他在床边坐下来，低声问，“在想啥？”
吴所畏的睫毛在那道声音中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摇了一下头，“有点累”
池骋看着他垂下的眼睫，“要不要先躺会儿？”
吴所畏说，“不了，坐会儿吧”，但他的目光还落在方才的方向上，那道目光穿过墙壁和夜色，落在某个被时间和空间隔开的位置上
池骋在床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他看出来了——吴所畏正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他没有戳破那层正在被吴所畏他自己也无意识掀起的薄纱，但他在那道安静中伸手拉住了那道正在远离的视线，用他自己的存在感重新校准了它的位置
池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进浴室，把水龙头关掉了
浴缸里的水面已经静止下来，边缘浮着一层细碎的水汽
他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正在看着他，眉头微微收着，嘴角的线条比平时绷得紧一些
他对着镜子定了定神，然后把那层正在浮动的情绪重新调整回了平稳的频率，转身走出去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畏畏，泡个澡吧”
吴所畏从那道走神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池骋抱着他进了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沿着吴所畏的肩线和腰侧慢慢漫上来，包裹住他那道正在发出抗议的身体，他整个人在那道持续的暖意中微微松弛下来，不自觉发出了一声被温水浸泡的喟叹
池骋也走了进来，水流顺着那道新增的重量向上浮了一层，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被体温和空间共同隔开的缓慢起伏的隔层
浴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池骋帮他揉按腰侧时带起的水流声，在瓷砖墙面上折射成细碎的回响
...
客卧那边，郭城宇帮姜小帅冲完澡之后，又给他吹了头发
姜小帅躺在床上，眼睛半阖着，像是一只被持续的热风和按摩的温度浸泡过的小动物，正在缓慢地滑向睡眠的边缘
郭城宇的手掌沿着他肩胛骨和腰侧之间那道弧度不紧不慢地揉着，力道时轻时重，像是慢慢给一只将要沉睡的猫顺毛
姜小帅的眼皮在那道持续的按压中越来越沉
“昨晚你们吃什么了？”郭城宇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姜小帅的声音带着一层即将入睡前的微哑，“跟大畏的室友去吃了寿喜锅——那家店还不错，下次带你们去”
郭城宇轻声说，“好呀，下次一起”，他的手掌沿着姜小帅的脊椎缓缓摁下去，“餐桌上的向日葵很好看——是你们买的吗？”
姜小帅迷蒙地睁开眼睛，“大畏买的”，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道过程的边缘，“我让他先去洗澡他都不肯，非要把向日葵插在花瓶里才肯去——我说得快点，不然威...池骋就回来了，果然…”他顿住了，像是一道正在被打开的闸门在接触到某个他还没有准备好的内容时又重新合拢了
郭城宇没有催他
姜小帅在那道停顿中沉默了一会儿，又接上了，“他回来就回来吧——一点声音都没有，就那么走进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点被那段回忆轻轻托起的微哑，“我跟大畏正专注呢，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没给我…”
他随意抬了下眼皮，对上了郭城宇沉下来的眼神，那一眼里的内容让他的话头停在了半路
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是吴所畏，他含糊地收住了话头，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的声音从布料下面传出来，“我要睡了，晚安城宇”
郭城宇低低地笑了一声，躺下，手臂搭在姜小帅的腰上
过了一会儿，姜小帅把被子拉下来了，像是被闷得受不了了，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有些迟疑地问，“你…不问吗？”
郭城宇的声音在黑暗中压的很低，“问什么？当初四人在一起这个决定是我同意的，现在这情况，也情有可原”
但姜小帅总觉得那道平静的语气底下有什么正在被压着，像一层被抚平的水面，下方的暗流还在持续地移动着
他戳了戳郭城宇，然后依偎到了他的胸口，小心翼翼地说，“城宇对不起”
郭城宇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发顶，“不用对不起——我就是…”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那个【我就是】之后寻找一个合适的落点，然后他苦笑了一下，“...你就当我说梦话吧”
姜小帅的手臂在他腰上收紧了一些，声音被他自己压得比平时更低，像是正在分享一个他从来没跟别人提过的事，“其实…我看你和池骋关系那么好，而且还看到你俩在视频里亲上了，我也...有点不舒服”
郭城宇的手指在他后背上停了一瞬，他秒察觉到了那句话里的时间线错位——这一世他和池骋除了上次大冒险外并没有在畏帅面前做过任何亲密的举动，但姜小帅的语气像是那件事已经在某个他参与过的版本里发生过
他没有追问，只是顺着那道被无意间敞开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原来我们都一样”
姜小帅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郭城宇的方向，声音带着正在被认真调整过的、温和的笃定，“既然我们决定在一起了，就不要再吃醋了好不好？虽然...前期可能会不舒服——但我们都克服一下，不要让情绪憋在心里”
郭城宇的指尖在他鼻梁上轻轻勾了一下，“知道了，小姜医生”
姜小帅在他胸口蹭了蹭
又过了一会儿，郭城宇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像是随口提起的，“你不舒服的事，跟大畏说过了吗？”
姜小帅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一下头，“大畏心里压的事太多了”
郭城宇的手指在他背上停了一下，“是因为池子吗？”
姜小帅没有再回答了，但那道沉默本身已经足够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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