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下了床，脚踩到地板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伸手试探了一下，指尖沾到一层薄薄的膏体
『药膏！』
他恍然，估计是池骋醒来之后给他按摩了一遍，又上了药
『怪不得没有早上那么难受了』
他撑着床沿缓缓起身，然后扶着墙壁慢慢走到门口，拧开门把手
客厅里，三个人都在——姜小帅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横握着，屏幕上的团战正在最激烈的阶段；郭城宇和池骋坐在另一头，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各自的手机屏幕上，偶尔说一句什么，像是正在聊公司的事
午后明亮的日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三人身上和沙发靠垫上铺上了干净的白金色
三人听到动静都抬起头来
姜小帅嘴上问“大畏你好点了吗”，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拇指还在屏幕上飞快地移动着，语气里带着正在被游戏分走的、心不在焉的关心
吴所畏清了清嗓子，出了个气音，他顿住了，又尝试了一下，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好点…”后面的【了】字还没来得及落地就散了，又是一道气音
池骋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他旁边，低头看着他，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心疼，“你别说话了，吃个喉片会好点”，他从茶几上拿起一盒喉片，拆开包装，塞进了吴所畏的嘴里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担忧的表情，翻了个白眼，一把把他的手拍开了，无声地张了张嘴，【呸！黄鼠狼给鸡拜年！】
池骋的手被拍偏了，梗在原地
而郭城宇看着这一幕，笑得肩膀直抖，整个人往后仰进了沙发靠垫里
吴所畏也侧过头看了郭城宇一眼，没好气地吐出一句无声的话，【你俩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然后他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姜小帅旁边坐下来，往靠垫上一靠，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姜小帅在那声喟叹里终于把手机放下了，游戏结束的画面弹出来，他侧过身来看吴所畏，“大畏你还好吗？”
吴所畏摇了摇头，无声地说，【不好】
姜小帅听他这动静，又看了看他那副靠在靠垫上动弹不得的样子，眉头蹙了起来，“那你明天上课咋办？”
吴所畏整个人在那句话里空白了一拍，他睁大眼睛，像是突然被人提醒了一件他一直忘了去想的事
『上课？就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上课？』
池骋在后面跟了上来，“要不明天再请一天假，在家再休息一天，正好我再给你上上药，估计后天就差不多了”
吴所畏在那道安排面前沉默了一下，最后只能无奈地点了一下头
姜小帅说，“那我帮你去请假”
吴所畏摇头，挤出气音，“我跟导员去说”
姜小帅点了下头
郭城宇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声音从沙发另一头传过来，“我们回家不？有点晚了——再不回，到市区天要黑”
其他三人都同意了
四人收拾了一下东西，退了房，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天色确实在变暗，从午后明亮的白金色向暖橘色过渡，又一层层地沉入深蓝，车窗外的山影被一层一层地收进了夜色里
果然，到碧溪湾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了，路灯光从行道树的枝叶间落下来，在小区的地面上铺了一层被切割过的烟紫色
姜小帅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单元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我们晚饭吃啥？”
郭城宇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包，轻笑了一声，“已经让阿姨做好菜了，就等上去吃”
池骋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把吴所畏慢慢扶下来
吴所畏的脚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停了一拍，像是在重新确认重心，然后他扶着池骋的手臂，一步一步地往单元门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但比早上那副动弹不得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
...
吃完饭没多久，池骋就把吴所畏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吴所畏被他捞起来的时候气音地“哎？”了一下，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被风吹偏的叶子
姜小帅正在收碗，抬头疑惑地问了一句，“干嘛去”
池骋丢下一句“上药”，脚步没停，抱着吴所畏消失在主卧门口
姜小帅端着碗站在餐桌旁边，朝主卧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向郭城宇，耸了一下肩
进了卧室，池骋把吴所畏轻轻放在床上，让他斜靠着床头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支全新的未开封过的药膏——管身是深色的，盖子上有一圈浅色的纹路
吴所畏看到那个熟悉的管身微微挑了一下眉，气音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准备的】
池骋在床沿坐下来，把药膏在手里转了半圈，“早就让人去调配了——只不过内里的药材有点多，花了点时间，这两天才到”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摊开手掌，示意他把药膏递过来
池骋顺手把他身上的睡衣下摆撩了上去
吴所畏摁住了他的手，这回他惊得连声音都出来了，虽然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干嘛！”
池骋一脸【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的表情，把药膏在指间晃了一下，“上药啊！”
吴所畏连忙摇头，赶紧把那只手从自己衣服上推开，“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池骋拒绝得很干脆，“这位置你不方便”
吴所畏点头点得又快又密，“方便方便方便”
池骋的手停了一下，像是在认真评估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然后他松了手，把药膏递了过去，看起来像是已经妥协了
但就在吴所畏伸手接住药膏的那一瞬间，池骋的指尖顺着他的腰线滑了下去，在某处极轻地/试/探/了一下
吴所畏整个人绷紧了，像是一根被突然拨动的弦，他从后槽牙里挤出两个字，“池骋！”
池骋轻笑了一声，“真不行，你看——就这么一碰，你就那么紧张”
吴所畏整个人通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可以！”
池骋看着他那副坚持的模样，大抵是看出来再逗下去，吴所畏真要生气了，于是他收回了手指，语气里满是被那道倔强打败之后的无奈，“既然你那么坚持，那你自己来吧”
吴所畏看了看池骋，又看了看房门的方向
池骋一头雾水，“怎么了？”
吴所畏挤出一个字，“走”
池骋有些茫然地说，“为啥走，都老夫老夫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吴所畏咬着牙把那两个字又挤了一遍，“你走！”
池骋看着他通红的脸和那副死也不肯松口的表情，终于妥协了，“好好好，我走我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带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被墙壁和地毯一层一层地吸收掉，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吴所畏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支药膏，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池骋确实不会杀个回马枪
他才慢慢挪动了一下姿势，把药膏拧开，挤了一些在指尖上
他咬着唇角，颤颤巍巍地往↓tan去，眉心紧锁，呼吸在那道触碰中变得又浅又急
过了好久，他的嘴唇终于从牙齿下面松开了，上面挂着一道浅浅的齿痕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软软地躺回了床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活过来了——』
...
池骋从主卧出来的时候，发现客厅里的灯全关了，只剩下电视屏幕在黑暗中发着蓝白色的光，画面里正放着一部恐怖片
音量也被调到了很大，环绕声在客厅的四面墙壁之间来回反射，把那些弦乐的尖啸和低频的轰鸣放大了好几倍
郭城宇和姜小帅窝在沙发上，姜小帅整个人缩在郭城宇怀里，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角，眼睛半眯着，像是在看又像是在等着什么时候该闭眼
池骋的脚步声被那道持续的音效盖得几乎听不见，他走到沙发侧面的时候，屏幕上的画面正好切到一个空荡荡的走廊镜头，音乐忽然安静了一拍
姜小帅在那片安静里下意识抬了一下头，想缓一口气，然后他看到了一道黑影站在沙发旁边
他“啊！”地惊呼了一声，整个人猛地缩进郭城宇的怀里，手指攥得更紧了，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郭城宇的手掌落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声音被恐怖片的音效压得有些模糊，“是池骋，不是鬼”
姜小帅从那句话里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眼睛半睁半闭地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瞳孔在黑暗中慢慢对上了池骋的轮廓
池骋站了两秒，然后突然“哇”了一声
姜小帅又一个激灵，把脸重新埋回了郭城宇的怀里，声音闷在里面，“城宇城宇城宇城宇！”
池骋笑出了声
他走到墙边把灯打开了，客厅的吊灯亮起来，白光照在沙发和茶几上，恐怖片的音效还在持续地响着，但那层被黑暗放大的恐惧已经被灯光冲淡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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