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文玉翻了个白眼，“咱儿子才多大？你当爸的不帮他帮谁啊！”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放进自己碗里，声音里带着对那个话题的终结感，“真是的，一天到晚嫌弃儿子，也不看看儿子现在多有出息”
池远端在心里反驳，『是有出息，都开始脚踏几条船了，还出息呢！』他嘴角在那道反驳里不受控制地扯了一下
钟文玉看到了那个弧度，火气立马上来了，“怎么？不服气啊！我说你儿子有出息，你不承认啊！”
池远端在那道火气面前瞬间软了下来，“没没没...怎么会，怎么会！”
钟文玉冷哼一声，“吃饭！”
池远端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刚吃完没多久，他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玄关拿了外套
钟文玉在后面问，“干嘛去？”
池远端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一半，“我找老郭有点事”
钟文玉又问，“几点回来”
池远端说，“看情况”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到钟文玉在里面嘟囔了一句“神神叨叨的，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想啥”
他把那句话关在了门里，站在门廊里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隔壁别墅走去
...
池远端摁了郭家的门铃
门是管家开的，他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池远端，腰微微弯了一下，“池总”
池远端摆摆手，就背着手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灯光调得恰到好处，暖而不暗，郭景明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手边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池远端走到沙发前面停下来，沉声喊了一声，“老郭”
郭景明从报纸上方抬起头来，看到是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报纸折了折放在茶几上，“老池？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池远端没有坐，他的脸色微沉，站在原地沉声，“坐我就不坐了，找你说点事”
郭景明脑门上的问号更多了，他坐直了一些，看着池远端那张明显不是来闲聊的脸，“什么事啊，这么着急，都找上门来了”
池远端叹了口气，目光往书房的方向偏了一下，“咱去书房吧”
郭景明愣了一下，但看到池远端那副表情，也没有多问，站起来朝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让家里的其他佣人都退远了
两人进了书房，郭景明把门带上，让池远端在茶桌前坐下，自己顺手泡起了茶
水壶里的水是新烧的，沿着壶嘴注入茶壶的时候升起一层薄薄的白汽
他把第一杯茶放在池远端面前，开口问了一句，“说吧，到底什么事”
池远端看着眼前那杯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推出来的
他沉声说，“老郭啊，你做个心理准备”
郭景明正端起茶杯要喝，听到这话把杯子放下了，杯底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池远端那张欲言又止的脸，“你说吧”
池远端张了张嘴，那话像是卡在喉咙口，翻了个身又被压回去，最后还是被他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你可能得断后了”
郭景明愣了一下，然后被这句话逗笑了，他摆摆手，靠在椅背上，“怎么可能？老池你别瞎说！城宇好得很！”
池远端没有笑，他又沉默了一拍，说，“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他找了个…”他把那个量词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换了一个措辞，“是他找的对象不对！”
郭景明的笑僵在了脸上，他坐直了一些，眉头微微蹙起来，“咋的，城宇找了个不孕不育的？”
池远端委婉地说了一句，“差不多”
郭景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那我可得好好说他了”
池远端从口袋里摸出那个U盘——被他攥在手心里攥了一路，塑料外壳已经被体温焐得发烫
他把U盘放在茶桌上，推到了郭景明面前，叹息着说了一句，“你自己看看吧”
郭景明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拿起那个U盘，走到书桌的电脑前面，把U盘插进接口，点开了文件夹——里面是一列照片和视频，按着时间和地点编了号
他随手点开第一个——就是郭城宇动作暧昧地在摩挲一个男生的后颈
他又点开了第二个——这回是池骋搂着另外一个男生了
郭景明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拍，他又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角度不同，光线不同、人物不同，但画面里的距离和触碰都带着同一种质地
他一下又一下地点着鼠标，空气里全是得知真相之后的低气压，书房里安静地只剩下鼠标点击的声音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郭景明看完之后靠在椅背上，干笑了几声——那笑声又干又涩，像是一块被拧干了水分的布——他说，“就...谈了个男的，也不算什么大事嘛，估计只是玩玩的，后面肯定会分手的”
池远端没有接他的话，他坐在茶桌旁边，看着面前那杯热气已经散尽的茶，平静地问，“你看清楚了吗？”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提前称过重量的，“是谈了一个？！还是两个？还是三个！”
郭景明怔住了，他重新握住了鼠标，把照片又翻了几张，手指在滚轮上停停走走，他的声音有些飘，“老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刚是不是幻听了”
池远端又叹了一口气，他从茶桌边站起来，走到电脑前面，接过郭景明手里的鼠标，开始一张一张地放大那些照片，一边放大一边说，“这个男孩子叫吴所畏”，鼠标点在池骋搂着吴所畏的那张画面上，“是池骋的对象”
他又点开另一张，画面里郭城宇和吴所畏并肩走在京大的小路上，距离很近，“也是郭城宇的对象”
再点开第三张，吴所畏和姜小帅靠在一起，姜小帅的手搭在吴所畏的手臂上，姿态自然，“同时也是这个叫姜小帅的戴眼镜的男孩子的对象”
最后他把那张四人合照放大到全屏，四个人的脸和交错的手臂在屏幕上占满了整片亮光，“说白了，他们四个在一起了”
空气更加沉默了，书房里那盏台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照出郭景明脸上那层正在慢慢变化的表情，他恍惚地说了一句：“老池，我是不是在做梦”
池远端没有回答，他只是点开了那段视频——画面里池骋搂着吴所畏，郭城宇搂着姜小帅，过了一段时间，吴所畏又把姜小帅搂在了怀里，而池骋和郭城宇的手指勾在一起，动作亲密而自然，像是一段已经被反复排练过的、不需要提前设计的合奏
郭景明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宁愿自己在做梦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把眼睛睁开，盯着那张被放大到全屏的四人合照，目光从池骋的脸滑到郭城宇的脸，从吴所畏的脸滑到姜小帅的脸，最后停在那四条交错的手臂上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那道画面前面失去了判断力，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整个人已经崩溃到极致之后不自觉地说出脑海里的第一反应，“这画面…还挺好看——”
池远端啧了一声，他实在没忍住，暼了郭景明一眼，“老郭，你这…”然后他又叹了口气，感觉这辈子的气都在今天被叹完了
郭景明定了定神，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重新回到池远端脸上，他的表情已经从那层恍惚中慢慢收拢回来了，他问，“那俩孩子的资料你查了吗？”
池远端走回茶桌旁边坐下来，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查了，都是好孩子，根正苗红的——姜小帅家属于小康家庭，爸爸是牙科医生，妈妈跟吴所畏他妈妈开了个母婴店；吴所畏家条件稍微差一点，而且他妈妈身体还不太好，前段时间刚动了个手术”
他顿了一下，继续客观的陈述，“两人都很上进，虽然借了池骋和城宇的势，但两人还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着。城宇介绍姜小帅给韩绍臻认识，但也只是认识，而姜小帅为了成为韩绍臻的学生在拼命地学；吴所畏租了我们新开发园区的铺面开始创业，虽然池骋给他免了一部分租金，但人家也正儿八经付了租金，没有完全依靠着池骋”
郭景明沉默了一瞬，把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都是好孩子”
池远端又叹了口气，“就是这样才难办”
郭景明问，“你打算怎么办？”
池远端说，“我打算找那俩孩子，让他俩改邪归正”
郭景明问，“怎么找？”
池远端沉默了一下，跟郭景明对视上了
郭景明在那道目光里读懂了什么，他迟疑了一下，“这手段…不太道德吧”
池远端摊了摊手，“那你给我个法子”
郭景明想了想，问，“打算什么时候？”
池远端叹气，“能不能找到机会都不一定，姜小帅泡在京大图书馆一呆就是一整天，生怕自己当不成韩绍臻的学生；吴所畏嘛，没课的时候天天跑装潢市场，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生怕自己多花了钱。两人都早出晚归的，最近池骋跟城宇还车接车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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