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说，“你今天正常吗？”
姜小帅想了想，“正常吧，该记的记了，不懂的也问了，刘师兄还夸我基础不错”
郭城宇点了一下头，“那就行了，你就按这个节奏走”
池骋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要是真想找你，不会只来露个面，他是在看你自己能不能撑住”
吴所畏在旁边给姜小帅加油打气，“小帅你可以的！”
姜小帅用力点头
与此同时，池家别墅那边，池远端坐在书房里翻着一份新的简报
郭景明坐在他对面，茶杯搁在手边，杯口还冒着热气
池远端翻完最后一页，把文件夹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叩了两下，“今天见面了？”
郭景明点了一下头，“见了，但没说几句话，这孩子看着软，但学东西的底子比我想的扎实”
池远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也没用，他跟池骋在一起，这个事实改不了”
郭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池远端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继续看，看他能扛到哪一步了扛不住自己退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道很浅的弧度，“扛住了，再说扛住了的话”
郭景明没有接话，只是把杯里的茶喝完了，他看得出来，池远端嘴上说得硬，但今天回来之后，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不少，像是在心里反复琢磨着一件他还没有完全决定的事
...
接下来的几天，姜小帅的生活被切割成了几个固定的模块——上课、去医院、回海城华府
韩绍臻给他的那个项目比预想中要重，数据归类的部分还算轻松，但样本分析很快就把他拽进了一个全是专业术语和密密麻麻数字表的世界
他每天上完课一有时间就往附属医院跑，在韩绍臻办公室旁边的资料室里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对着屏幕上的数据表一行一行地核对
刘师兄偶尔过来给他讲几句分析逻辑，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自己在啃
有时候他对着某个数据点翻来覆去地查文献，查到天色暗下来才意识到又过了一个下午
郭景明偶尔会出现，但他不常来，来的时间也不固定
有时候是上午十点多，他拿着一杯咖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实验室门口停一下，看一眼里面正在低头对数据的姜小帅，问一句“进度怎么样”，听刘师兄汇报几句就走了
有时候是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在韩绍臻的办公室里谈完事出来，经过资料室门口会顺带看一眼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有时候会走进来问姜小帅一个具体的问题——比如“这个数据段的上报频率是怎么设置的”或者“你觉得这个样本量够不够支持初步结论”
他问的问题很专业，语气也很平，没有刻意刁难，也没有刻意友善
姜小帅一开始回答的时候还会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着笔杆，后来被问了几次之后慢慢适应了那种节奏，回答的时候能把目光落在郭景明脸上，也能把自己的逻辑一条一条地摆出来
那天下午，姜小帅正坐在资料室里核对一份新上传的采集数据，数据表被拉得很长，他标了几个红色的问号在几行数值上，准备等刘师兄回来问他
门被推开了，郭景明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没拿咖啡，也没拿文件，只是走进来在姜小帅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他屏幕上的表格，“有卡住的地方？”
姜小帅点了一下头，把屏幕往他的方向偏了偏，指了指那几行标了红问号的数值，“这几个采集点的频次不太对，比正常值低了一截，我查了设备参数和操作记录，没找到具体原因”
郭景明低头看了一会儿屏幕，然后问了一句，“你对比过同一时段其他通道的数据吗？”
姜小帅愣了一下，『他还没有去对比其他通道』
郭景明没有说更多，只是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标了几个通道的位置，“这几个通道是并联的，如果某一个通道的频次下降，其他通道会有 compensatory 的波动，你对比一下就能知道是设备的问题还是采样点本身的问题”
姜小帅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几秒，然后飞快地点开了另一个数据表，把几个通道的曲线叠在一起
果然，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另外两个通道的数值有一个明显的上升
他抬起头来看向郭景明，声音里带着被点醒之后的亮，“是采样点本身的问题，那个位置可能受压了，信号被挤到了邻近通道”
郭景明点了一下头，把笔放回桌上，站起身来，“继续”，然后他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了
晚上回到海城华府，姜小帅把这件事分享给另外三个人听，他坐在餐桌旁边，筷子夹着一块鱼肉停在空中，“他今天教了我一个方法，没有说答案，就给我画了个图，让我自己去比，我比出来了”
郭城宇听完之后夹了一筷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没有立刻接话
池骋靠在椅背上，说，“好事儿，干爸在教你”
姜小帅点了一下头，“我觉得也是，但他教完就走了，什么也没多说”
吴所畏把汤碗推到姜小帅手边，“他在看你能不能自己走，你要是每一步都要人扶，他可能就没兴趣了；你自己走出来了，他就会多走一步”
姜小帅把那块鱼腹肉塞进嘴里，又扒拉了一口饭，嚼着嚼着，眉头松开了不少
池家别墅的书房里，池远端听完郭景明今天的描述，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他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郭景明想了想，“踏实，不浮躁，遇到问题会先自己查，查不出来才找人，找到方法之后能举一反三，底子确实不错”
池远端没有立刻评价，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暗下来的院子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神情比前几天松动了一些，但嘴上还是那副不松口的模样，“那也不代表什么，学习好、人品好，跟能不能一起走下去是两码事”
郭景明没有反驳他，只是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知道池远端已经在心里给那个孩子打了分，只是他不说
...
又是一个下午，吴所畏刚从工作室出来，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不认识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那头传来一个很稳的声音，“吴所畏吗？我是池远端”
吴所畏的脚步在园区门口停了一拍，他应了一声，“叔叔下午好”
池远端单刀直入，“明天下午你有课吗”
吴所畏说，“没课”
池远端说，“那来一趟我办公室，有个文件你看看”，然后电话就挂了
吴所畏站在园区门口，看着黑屏的手机，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想明白池远端找他去看什么文件，但他还是决定去一趟
第二天下午，吴所畏径直去了远端集团的一楼，前台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直接带他上了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池远端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吴所畏走进去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朝对面的椅子扬了一下下巴，“坐！”
吴所畏坐了下来
池远端把文件夹推到他面前，“这是你们那个艺术园区后续三年的运营规划，你那个工作室在里面，有些条款跟你有关系”
吴所畏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运营方案，包括园区下一阶段的宣传计划、入驻商户的扶持政策、以及几个正在洽谈中的重点项目
他看了两页，抬起头来，“叔叔，您把这个给我看，不太合适吧”
池远端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你是入驻商户，当然有知情权”，他停了一下，像是随口提了一句，“再说，你那个工作室虽然小，但位置好，运营部的人跟我说你签了三年合同，稳定得很，这种商户我们一般会重点扶持”
吴所畏翻着那份文件，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他看到了那条关于【重点扶持对象可申请租金减免】的条款，减免幅度比他现在拿到的还要高一截
他抬头看了池远端一眼。池远端正低头在看另一份文件，好像根本没在看他
吴所畏把那份文件合上，推回了桌子中间，“谢谢叔叔，这份规划我回去再仔细琢磨琢磨，那您先忙，我先回去了”
池远端“嗯”了一声，没有多留他
吴所畏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池远端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你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吴所畏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来，池远端已经低头在看文件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顺口一提，他笑着说，“还不错，您费心了”
池远端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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