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忙摆手说，“妈，您们说得太夸张了”
姜小帅也跟着点头，“就是，我们就是随手做点小事”
几位长辈看两人那副面红耳赤的模样，都笑出了声
池佳丽看着餐桌上这一来一往的互动——长辈夸小辈，小辈红了脸，另一个小辈在旁边偷笑，几位长辈互相帮腔——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她低头夹了一筷菜放进碗里，然后侧头看了一眼池骋
池骋正往圈圈碗里添菜，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姐弟俩对视了一拍
池佳丽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
饭桌上的盘子已经被撤得差不多了，管家带着人把最后一道汤和几碟水果端了上来
圈圈在儿童椅上打了个哈欠，被郭城宇抱下来放在腿上，脑袋歪在他的胸口，眼皮一垂一垂的
兜兜还攥着那把小勺子，但勺尖已经歪到了一边，脑袋靠在吴所畏的手臂上，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池佳丽看了眼两个孩子的状态，说，“是该睡了，玩一下午了”
苏韵娴说，“让他们先在这睡吧”，钟文玉已经让管家去收拾房间了
几杯茶端上来之后，餐桌上的聊天声慢慢低了下去
池远端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桌面的时候轻轻咳了一声，那声咳不大，但桌边的人都注意到了——他平时很少在饭桌上清嗓子
钟文玉在旁边坐直了一些，把茶杯放了下来
苏韵娴跟郭景明对视了一眼
张丽雅和温念慈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姜望松把筷子搁下，坐直了身子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池远端身上
池远端扫了一圈桌上的人，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今天这顿饭，其实不只是家宴”，他顿了一下，“我们几个当长辈的，商量了很久了，今天趁着佳丽也回来了，人也齐了，就把这件事给定了”，他看向池骋、郭城宇、吴所畏和姜小帅的方向，“今天也是你们四个的订亲宴”
钟文玉补了一句，“今天是家庭内部的，更加正式的会在后面，我们几个长辈商量了一下，时间就放在你们放暑假，到时候会正式介绍你们给外界认识”
桌上安静了一拍，吴所畏的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停了一下，他侧过头去看了一眼池骋，池骋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道很浅的、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的弧度
姜小帅从那把小勺子后面抬起头来，表情里带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茫然，然后那层茫然慢慢被一层正在浮上来的亮意代替了
郭城宇把圈圈往怀里拢了拢，圈圈已经睡熟了，小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上
池佳丽坐在池骋旁边，低头抿了一口茶，嘴角那道弧度没有落下来
苏韵娴跟着点了一下头，“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张丽雅看着池郭畏帅的方向，声音放得很柔，“你们四个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以后好好过日子”
温念慈在旁边补了一句，“该说的往日里都说了，今天就不多说了，就一句话，你们几个互相照应，别让我们操心”
姜望松把茶杯举了一下，朝池骋和郭城宇的方向偏了偏，“我这两个儿子，就交给你们俩了，好好待他们”
池骋和郭城宇同时点了一下头
池骋说了一句“爸，您放心”
郭城宇说了一句“爸，我们会的”
吴所畏在那片声音里安静地坐着，他的手还搭在茶杯上，指腹贴着那道温热的杯沿，他的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在同时闪过——上一世那些错过的、遗憾的、来不及的东西，这一世从重逢到现在的每一步，那些在深夜里的犹豫，在日光下的坚持，还有此刻这张坐满了人的、被暖色灯光拢住的餐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从茶杯上收回来，搁在了桌面上，跟姜小帅的手并排放着
姜小帅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并排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扣进了吴所畏的指缝里
姜小帅抬起头来，看向四位长辈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点被压着的、微微发颤的亮，“谢谢爸，谢谢妈”，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们会好好的！”
池佳丽在旁边笑了一声，伸手拍了一下池骋的后脑勺，“听见没？好好的！”
池骋被她拍得偏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说，“知道了！”
郭城宇把睡熟的圈圈轻轻放到旁边的沙发靠垫上，又回来在姜小帅旁边坐下来，手搭在他的椅背上
吴所畏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池骋，池骋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拍，然后都笑了
那顿饭的后半段，桌上没有再说更多关于订亲的事，话题又散回了那些日常的、细碎的、被热气和人声一起裹着的家常里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把柿子树影投在窗台上
圈圈和兜兜都睡熟了，一个歪在沙发上，一个靠在吴所畏的手臂上
四位妈妈凑在一起看手机上的照片，池远端和郭景明又端着茶杯聊回了钓鱼
池佳丽靠在椅背上，看着餐桌边那四道交错的轮廓，嘴角那道弧度始终没有落下来
...
夜色渐深，钟文玉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说了一句“都去休息吧，房间都安排好了”
池远端跟郭景明端着茶杯往楼上的书房走，张丽雅和温念慈挽着手上了二楼，苏韵娴跟在后面，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还在聊着刚才餐桌上的事
客厅里的灯被调暗了一档，只剩下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还亮着
池佳丽看了一眼腕表，说了一句“你们聊，我带着两个孩子回房了”，说着就弯腰准备去抱歪在沙发上的圈圈
池骋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拦了一下，“姐，你等等，我们有话跟你说”
池佳丽直起身来，怀里还搭着圈圈的一条胳膊，有些疑惑地看向池骋，又看了一眼郭城宇
郭城宇也跟着说，“佳丽姐，你先坐”
池佳丽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池骋的表情，又看了看郭城宇，她重新坐下来，姿态比刚才松了一些，但眼底多了一层正在收拢的注意力
她把散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说吧，什么事”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熟的圈圈，他的一只小手攥着池骋的衣领，指节软软地蜷着
池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没有直接说公司的事，而是问了一句，“姐，你在美国那边，打算一直待下去吗”
池佳丽靠进沙发里，想了一下，“有这个打算，但还没定”
池骋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他说，“兜兜和圈圈慢慢大了，姐夫工作又那么忙，你一个人在那边带他们，忙得过来吗”
池佳丽在那句话里安静了一拍，她的目光从池骋脸上滑到他怀里的圈圈身上，又滑到吴所畏怀里已经睡熟的兜兜，她没有回答忙不忙这个问题，而是等着池骋把后面的话说完
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了一眼，然后郭城宇开口了，声音被放得很平，“佳丽姐，我们在想，你跟两个孩子要不要回国，长远地回来”
池佳丽偏了一下头，她没有急着接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她在等一个理由
池骋把圈圈往怀里拢了拢，然后说，“远端跟寰宇，以后总得有人来管，我跟城宇现在能撑着，但生意这东西不是靠一个人撑一辈子的。你回来，兜兜和圈圈在这边长大，以后不管他们想做什么，这两家公司都是他们的退路，他们想接就接，不想接也没关系，但有这个东西在，他们就有一条路可以走”，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池佳丽消化那句话的时间，“你不回来也行，我只是觉得，你该知道我们有这个想法”
池佳丽坐在那里没有动，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先是看着池骋，又看着郭城宇，再低头看着睡熟的圈圈——那张小脸贴在池骋的胸口，嘴唇微微嘟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影子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吴所畏怀里的兜兜
两个孩子都睡得很安稳，完全不知道刚才那段话的重量
池佳丽在那道安静里坐了好一会儿，她的表情从最初那层被信息量砸出来的茫然慢慢收拢回来，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排列的、缓慢的沉默，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你们认真的？”
池骋点了一下头，郭城宇也点了一下头
池佳丽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把后背靠回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盏吊灯上，像是在那道光晕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她问，“爸跟干爸怎么说”
郭城宇说，“我爸同意了”
池佳丽问，“爸呢？”
池骋说，“他说让我们自己商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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