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回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郭城宇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落在姜小帅的证件照上，指腹轻敲了一下屏幕，"我要他"
池骋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转回自己的电脑屏幕——吴所畏的照片就开着，眼睛清亮，侧脸在阳光里轮廓分明
池骋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目光从那人的眉眼滑到下颌线的弧度，然后移开了
他在吴所畏和姜小帅的合影中间虚空划了一道，像在画一条分割线，"两人得分开"
郭城宇"嗯"了一声，靠回椅背上转了一下椅子，语气散漫，"我是没关系，你…"他视线落回池骋身上，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挂着
池骋嗤了一声，把电脑屏幕微微合上，偏头看向他，"只要两人能分开，我这边不是问题"
郭城宇看着他，慢慢伸出手来，掌心朝上
池骋抬手拍了上去，两个人的掌心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没有多余的话，从七八岁起就这规矩——一个人说"搞不搞"，另一个说"搞"，击掌，然后去干，至于怎么拆、拆了之后怎么收场，那是下一步的事，先拆了再说
郭城宇收回手，把姜小帅的资料单独拖进一个文件夹，存档
池骋也转回身，截了几张吴所畏相关信息的图，合上了电脑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正慢慢往暮色里沉，郭城宇歪在椅背上拧开水瓶又喝了一口，池骋靠着桌沿低头翻手机，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像是刚才那番对话不过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第8章 触动
吴所畏把车在院门口停稳，熄了火
两人刚下车，厨房的窗户里就飘出一股浓油赤酱的甜香，裹着肉脂被冰糖煸透的气味，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姜小帅一推院门就喊上了，"好香呀！"
吴妈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围裙带子在腰间系得松松的，手上还沾着水，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回来了啊"，她嘴角弯着，眼角的纹路堆起来，在夕阳余晖里显得格外柔和
吴所畏跟姜小帅同时应了声"嗯"
姜小帅几步就蹿到窗根底下，仰着脸冲吴妈笑，声音软了下来，"阿姨我真的好想你呀"
吴妈被他那黏糊糊的撒娇撒得眼睛都笑眯了，"快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姜小帅点点头，跟吴所畏一起钻进厨房，灶台上摆着三菜一汤——一碟红烧肉酱色红亮，五花肉块在汁里微微颤着；一碗玉米排骨汤冒着白汽；旁边还有一碟清炒时蔬，一碟白灼大虾，虾壳泛着刚出锅的橙红色
姜小帅把碗筷从消毒柜里抽出来，熟门熟路地摆上桌，碗碟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拉开椅子扶着吴妈在桌边坐下，转头看了看满桌的菜，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好丰盛呀"
吴妈抿着嘴笑，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碗里，"这才哪到哪呀，你们都多久没回来了，有半个月了吧？"
姜小帅掐指一算，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都半个月了？"
"可不是"，吴妈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姜小帅碗边，"你在学校天天吃食堂，我看你都瘦了"
姜小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嘟囔了一句"没瘦吧"，然后就开始动筷子了
吴所畏坐在吴妈另一侧，话不多，手里的动作没停——他先把两只虾剥好了放进吴妈碗里，又慢吞吞地剥了两只放到姜小帅碗边
姜小帅正跟吴妈说着话，低头看到碗边多了两只白嫩嫩的虾肉，也没多想，夹起来就塞进嘴里了，含含糊糊地继续讲着京大的事
吴所畏继续给两人盛汤，把汤碗分别递到吴妈和姜小帅手边，碗沿不烫不凉，温度正好
他递汤的时候手腕从姜小帅手背上方擦过去，姜小帅顺手就接了过来，手指碰了一下吴所畏的指尖，两人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吴妈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她看着两人自然而然的手势、毫不避讳的接触、还有姜小帅接过汤碗时自然的"嗯"，她夹菜的动作顿住了——那停顿很短，短到姜小帅根本没察觉，短到吴所畏正低头给自己盛汤也没看到
但吴妈自己知道，那一下停顿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沉了一下
她很快把筷子重新伸向菜碟，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又收回来，落在自己碗里那两只剥好的虾上——虾肉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壳被剥得干干净净，连虾线都挑掉了
"在学校有遇上聊得来的人吗？"她像是随口问的，语气轻飘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碗沿上
姜小帅立马摇头，半诉苦半埋怨地开口，"我们系课可多了！一周七天有六天都排得满满当当的，要不是大畏——"他指了指旁边的吴所畏，"感觉我都快枯萎了"
吴妈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带着点嗔怪，"说什么呢，小孩子瞎说话"
姜小帅抿嘴嘿嘿笑了两声，缩了缩脖子
吴妈的视线慢慢挪到吴所畏身上，声音平缓，"大穹呢？也没遇到吗"
吴所畏摇头，低头喝了口汤，"我现在哪有精力啊，每天忙着挣钱都来不及"
吴妈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拨了拨他碗沿的筷子，"家里条件也够，你干嘛那么累"
姜小帅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大畏你给自己逼太紧了"
吴所畏轻笑了一声，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多挣点钱不好吗？"语气轻松，带着一点反问的笑意，但眼底那层东西被压得很薄很平，像是贴了一层纸
吴妈无声地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她把话题往别处带了带，姜小帅很快接上了话头，气氛又重新热络起来
可吴妈在低头喝汤的间隙，目光再一次落在两人自然交错的坐姿和彼此递东西时毫不设防的距离上，嘴角那抹笑底下浮起一层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吃过饭，吴所畏在厨房收拾着，水流声哗哗地响着，抹布在掌间转过，洗洁精的泡沫裹着油污冲进下水道
他低头洗着碗，耳朵却听着客厅那边传来说话声和笑声，偶尔夹杂着电视剧里人物的对白——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嘴角始终带着一点温和的弧度
而客厅里吴妈和姜小帅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剧情
姜小帅磕着茶几上的瓜子，壳在掌心里堆了一小堆，吴妈把垃圾桶往他手边推了推
电视屏幕的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地亮着，暖黄色的客厅灯把两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姜小帅又坐了一会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壳站起来，"阿姨，我得回去了"
吴妈说，"就别回了吧，晚上在这睡好了"
姜小帅摇头，"我回来就直奔这儿了，再不回去住，我妈真得生气了"
吴妈也没强留，点了点头，冲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大穹，送送小帅"
姜小帅摆手，"不用啦，就几步路，我自己回就行"
他话音还没落，吴所畏已经从厨房走出来了，手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渍，在衣摆上随意蹭了两下，顺手从门边衣帽架上拿了自己的外套往肩上一搭，"走吧"
吴妈也说，"去吧去吧，天黑了"
姜小帅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跟着吴所畏出了门
院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晚秋的凉意
吴所畏脚步往院门外的车子方向一拐，正要往停车的地方走，姜小帅在后面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咱散会儿步吧"，姜小帅说，"消消食，晚上吃得太撑了"
吴所畏的脚步顿住，转了个方向，走在了姜小帅的外侧
路灯把路面照得昏黄，两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一前一后地响着，偶尔有车从旁边的路上驶过，车灯扫过又远去
姜小帅走在里侧，边走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今天那个红烧肉真好吃，比食堂的强了一百倍；说他下周有个随堂测验但书还没翻；说吴妈看起来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
吴所畏侧头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抿着嘴笑一下，脚步始终配合着姜小帅的步速，不快不慢地走着
走到拐角的时候，头顶忽然炸开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抬头
一朵烟花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绽开来，金红色的光瀑散落下来，紧接着又是两朵，一朵银白，一朵孔雀蓝，把半条巷子都照亮了
不远处像是有人在办什么喜事，烟花接二连三地往上蹿，把夜空中那片暗色炸出一片又一片灿烂的花
姜小帅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张开，映着烟花的光一明一暗地亮着，他看得入神，嘴角不自觉地翘着，整个人被那些绚烂的光裹在中间，安静又生动
吴所畏站在他旁边，没有抬头
他在看姜小帅
烟花在姜小帅的瞳孔里一朵接一朵地炸开，金红色的、银白色的、孔雀蓝的，映在他眼睛里像碎了一池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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