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吃了晚饭，天色昏黄，慢悠悠地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姜小帅时不时被小摊吸引，凑过去看两拍，然后被吴所畏或者郭城宇或者池骋拉回来
沿着码头往前走，那艘游轮已经能看得很清楚了
船身比旁边的游艇大出好几倍，白色的外壳被一圈暖金色的灯带从船头到船尾勾了一道完整的轮廓，在水面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倒影
码头上铺了红毯，从登船口一直铺到船梯下面，两侧站着穿制服的服务生，白手套，黑领结，动作整齐划一地朝走上来的人微微弯腰
姜小帅在那条红毯前面停了一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凉拖，又看了一眼红毯两侧的服务生
池骋已经走上去了，吴所畏跟在后面，两人都没有犹豫
郭城宇揽了一下姜小帅的肩膀，带着他一起上了船
船上的大堂比外面看起来更夸张
地面是打磨到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拼着深色和浅色的几何花纹，天花板上垂下来一盏三层的水晶吊灯，灯光被那些棱面折成细碎的光点，落在墙面和地砖上
左侧是一排落地玻璃，玻璃外面是甲板上的露天吧台，摆着一排高脚凳和几组低矮的沙发
右侧是一条弧形楼梯，扶手是黄铜色的，台阶上铺着深蓝色的地毯，往上一层是几间餐厅和酒吧，再往上走是客房层
服务生领他们进了电梯，电梯里也是黄铜和深色木料包着的，楼层按钮嵌在一块小屏幕上，屏幕亮着，显示着各层的设施分布
四人上了楼，刷房卡进了房间
姜小帅把自己丢在床上，整个人弹了一下，“好软呀”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吴所畏看了眼时间，“六点半了，时间差不多了吧”
郭城宇“嗯”了一声，“我们去换衣服吧”
池骋说，“游轮上有好几个换衣间，对应着不同的风格，你们想去哪个”
吴所畏微微挑眉，“不是说假面舞会嘛，怎么能告诉你们呢”
池骋顶了顶腮，“行，那我们分开走，我跟郭子先去，到时候我们舞会见”
吴所畏说，“舞会见”，然后轻眨了一下眼睛，“希望你们不要认错人哦”
池骋拉着郭城宇先出了门，两人沿着走廊往船头的方向走了一段，拐进一个挂着【复古年代】牌子的换衣间
里面比外面的走廊更大，三面墙都排着通顶的衣架，按年代分区——有二十年代那种缀满流苏的连衣裙和窄檐帽，有六十年代的花衬衫和宽腿裤，还有八十年代的亮片外套和垫肩西装
柜台上摆着一排面具，从半脸的羽毛面具到遮住整张脸的瓷面，旁边是整面墙的镜子，灯泡绕着镜框镶了一圈
池骋在衣架前面翻了两拍，抽出一件黑色的长外套，又从那排面具里挑了一个遮住上半张脸的黑色半脸面具，试了一下，对着镜子左右看了几下
郭城宇在旁边的衣架上翻出了一件深红色的丝绒外套，又挑了一副金边的半脸面具
两人换好之后在镜子前面站了一拍，池骋偏头看了郭城宇一眼，郭城宇也看了他一眼，各自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度
姜小帅和吴所畏沿着走廊往船尾的方向走，进了另一个挂着【奇幻之夜】牌子的换衣间
这间跟池骋他们那间风格完全不同——墙面上铺着深紫色的丝绒，灯光被调成了偏暗的蓝紫色调
衣架上挂的服装分成了几个区域，有带翅膀的精灵造型，有垂着层层薄纱的幽灵斗篷，还有几件缀着碎钻和亮片的夜光礼服
柜台上的面具也走的是另一个路子——有的是用羽毛和细线编出来的半脸罩，有的是做成蝴蝶形状的轻纱，还有一些是带小灯串的，戴上之后面具边缘会亮起一圈微光
吴所畏在衣架前面慢慢走着，手指从一排衣服上划过去
姜小帅在那排夜光礼服前面停下来，抽出一件深蓝色的，对着镜子比了比
吴所畏在另一边的架子上翻出了一件银灰色的长外套，又从那排带灯串的面具里挑了一个遮住下半张脸的款式
两人换好之后在镜子前面碰了一拍，姜小帅看着吴所畏面具边缘那圈微光，直呼“大畏，这也太适合你了吧”
吴所畏也看了一眼姜小帅那件深蓝色的礼服，说“你也是”
换衣间的门外是一条通往舞会厅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壁灯被调得很暗，光线从地毯的边缘漫上来，把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着的门照出一线暖色的亮
舞会厅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的声浪和光线一起涌出来
姜小帅站在门口停了一拍，眼睛先被那盏巨型的水晶吊灯晃了一下——比大堂那盏还大，从天花板正中央垂下来，无数个棱面把光折成一片碎金，落在舞池中央那些旋转的身影上
乐队在厅的一侧，铜管和萨克斯的声音被扩音器推出来，混着人声和杯盏碰撞的轻响
空气里浮着一层混合的香气——香槟、甜点台上的奶油、还有从某个方向飘过来的、分不清是什么花的淡香
姜小帅往厅里走了一步，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每个人都只剩下眼睛和下半张脸的轮廓，要找一个人比想象中难
他往左边看了看，又往右边看了看，没有找到池骋和郭城宇的影子
吴所畏也在他旁边停了一拍，视线从人群里穿过去，在吧台、舞池、角落的卡座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也没有找到
池骋和郭城宇在二楼——二楼是一圈环形的回廊，栏杆漆成深色，回廊边缘摆着几组高脚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端着酒杯往下看的人
池骋和郭城宇站在回廊拐角的位置，那个拐角往外凸出半截，正好能看到一楼舞池和门口的方向，但下面的人如果不抬头仔细看，很难注意到那个拐角里还站着人
池骋戴着那个黑色半脸面具，靠在栏杆上，一只手搭在栏杆边沿，目光从每一个推门进来的人身上滑过去
郭城宇站在他旁边，深红色的丝绒外套在暗光里泛着一层哑色的光，他往嘴里送了一口酒，视线也在楼下的人群里缓慢地移动着
吴所畏和姜小帅在厅里靠墙的角落站定
姜小帅凑到吴所畏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被音乐削去了一半，“你看到他们了吗”
吴所畏摇了一下头，目光还在人群里扫着，“没有，可能还没下来”
姜小帅往四周又看了一圈，说“那我们先分开看看”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
两人在那道墙角分开了——姜小帅往吧台的方向走，吴所畏往另一个方向的卡座区走
吴所畏端了一杯香槟，走到卡座区最靠里的一排高脚桌旁边，靠在桌沿上，慢慢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从人群里穿过去，一张脸一张脸地扫着——看眼睛，看下巴，看走路的姿势
他看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多看两眼，但每次都对不上
姜小帅走到吧台旁边，吧台后面那排自助餐台上摆着几样小蛋糕和切好的水果，他随手拿了一个小蛋糕放在碟子里，用叉子慢慢吃着
他吃蛋糕的动作不快，但眼睛一直没有停，在人群里来回转着
池骋和郭城宇在二楼那个拐角里看了一阵
池骋的视线先锁定了吴所畏——银灰色的长外套，带灯串的半脸面具，靠在卡座区高脚桌边那个姿势
郭城宇也找到了姜小帅——深蓝色的夜光礼服，站在吧台旁边吃蛋糕，叉子往嘴里送的时候眼睛还在往四周转
两人在栏杆边上对视了一拍，池骋微微偏了一下头，郭城宇点了一下头
然后两人从拐角里退出来，沿着回廊的楼梯往下走，楼梯是弧形的，黄铜扶手被灯光照得发亮，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脚步声被地毯吸收了大半
吴所畏先看到他们的
他的视线从人群里扫过去的时候，捕捉到了那件深红色的丝绒外套——郭城宇的身形他在哪儿都能认出来，然后他看到了旁边那件黑色长外套，池骋靠在楼梯口旁边的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酒，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但那个站姿他太熟了
姜小帅也看到了他们——他正把一块蛋糕往嘴里送，动作停了一拍，叉子停在嘴边，眼睛从那个方向收了回来
但他没有走过去
吴所畏也没有
池骋和郭城宇下了楼之后没有往他们的方向走，池骋端着酒在楼梯口站了一拍，郭城宇在他旁边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聊了两句，然后两人往舞池边缘的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们也知道吴所畏和姜小帅看到他们了，但他们装得像没有找到人一样
吴所畏他把杯里剩下的香槟抿了一口，然后从高脚桌旁边直起身来，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往楼梯的方向走
他上了二楼，走到回廊另一侧的一处阴影位置——那个位置在两根柱子之间，往下看正好能看清整个舞池和吧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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