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答，"有啊，十点的课"
"那正好"，郭城宇说，"我经过京大这边，想着你那天晚上陪了我那么久，给你带了点甜品，你要不来拿一下？我在教学楼门口"
姜小帅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
"那我丢了"，郭城宇打断他，语气很平淡，像是真的打算顺手就扔进垃圾桶
姜小帅沉默了半秒，他突然想到上一世郭城宇带的东西好像就没有不好吃的，他顿了顿，还是松了口，"我过来了"
郭城宇嗯了一声，电话就挂了
姜小帅走下台阶往教学楼的方向去，冷风迎面吹过来，他把羽绒服的领子拢了拢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郭城宇已经站在台阶下面了，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露出来的包装边角看着像是某家店的手作甜品，他看到姜小帅过来，往前递了递
"拿着吧，谢谢那天晚上陪了我那么久"
姜小帅接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犹豫，他低头看了看纸袋，然后抬眼看着郭城宇，"你…就为了送这个？"
郭城宇已经把空着的手揣回了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准备走了的样子，"不然呢？"他说完就要转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姜小帅在他转身的瞬间开了口，"你...还好吗"
郭城宇的脚步顿住了，他转回来，脸上那层刚刚还在的轻松像被风吹散了一样褪下去，露出一层低沉的疲惫，"就那样，这两天想找他好好聊一聊，他不理我"，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没有刻意的委屈，只是一种已经接受了现状的倦怠
姜小帅看着他，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牛皮纸袋，指腹在纸面上无意识地碾了一下，感觉到里面的包装盒还带着一点温热
十点的课还有一会儿，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郭城宇微微垂下的眼睫和抿平的嘴角，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斟酌了一下，开口说了几句实验室里发生的趣事——有个师兄做实验的时候把离心机开错了转速，转出来的样本跟果冻似的，整个实验室笑了半天
郭城宇听着，嘴角的弧度慢慢松了一点，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是松动了一点点
姜小帅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估算着时机，他像是随口接上了什么话头一样，语气轻松地往下说，"说来也是奇怪，前两天大畏跟我说他一礼拜前碰上个的神经病，你说这人多有意思，把个相机护得跟什么宝贝似的，撞了人也不道歉，把相机裹紧了就走，走路姿势还特奇怪，跟没有骨头似的"，他做出一副在回忆的样子，微微偏了一下头，"关键是大畏说他看那人脸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我问在哪见的，他说忘了"
姜小帅说话的时候始终盯着郭城宇的脸，他看到郭城宇眼底飞快地沉了一瞬，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猛地坠了下去，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一下的深度和迅速，确实被姜小帅捕捉到了
郭城宇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接上了姜小帅的话茬，语气像是真的在思索，"相机？什么人会把相机藏那么好"
姜小帅心里有数了，『郭城宇在装！』他看不清那底下的东西到底是真不知情还是假装的，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不像是演出来的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把那个话题再抻长，只是低头看了看时间，然后抬头冲郭城宇扬了一下手里的纸袋，"谢了，我该上课了，你跑这一趟挺费时间的，以后不用这么麻烦"
郭城宇"嗯"了一声，他的目光在姜小帅身上停了两秒，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一下嘴，往后退了半步，"上课去吧，别迟到了"
姜小帅转身往教学楼里走，走到大厅里拐弯的时候余光往后扫了一下——郭城宇还站在台阶下面，看着他的方向，看到姜小帅回头，他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快走
姜小帅收回视线，走进了走廊里
而郭城宇站在台阶下面，一直看着姜小帅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大厅的拐角
他脸上的表情在姜小帅彻底看不到之后慢慢变了——不再是那种送完东西就该走的松弛，也不再是姜小帅问他后低沉的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空地上，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姜小帅刚刚说的那段话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冷风从教学楼之间的风口灌过来吹动了他的衣摆，他也没有动
那天晚上的记忆他确实想不起来了——他喝断片了，从某个时间点之后所有的画面都是模糊的、断裂的，他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床上了，汪硕躺在他旁边，池骋站在门口——他当时只觉得是汪硕设的局，但具体怎么设的、用什么设的，他从来没想过
『如果真的有相机呢？如果汪硕不仅设了局，还留了证据呢？』郭城宇的拳头在口袋里慢慢攥紧了
他在心里把那天晚上的时间线重新捋了一遍——从包厢喝酒开始，到他失去意识为止，中间那段空白的几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如果汪硕真的做了什么，而那段时间正好有相机在记录着某些东西』
他必须需要知道那里面录了什么
郭城宇终于动了，他转身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手指从口袋里拿出来，划过手机屏幕，停在一个名字上面顿了两秒，然后又收了回去
现在打给池骋还太早了，他需要再捋一下细节，等完全理清楚了再联系他
但有一件事他已经确定了——姜小帅今天那番话，把一块他完全没想过要翻的石头翻开了，他得看看石头底下到底压着什么
第16章 真相
郭城宇到帝豪酒吧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酒吧白天不开业，但监控室的门常年有人值班，他跟经理打了个招呼就自己坐到了监控屏幕前面，调出了那天的录像
【画面从汪硕进包厢开始，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然后从袋子里把酒水一瓶一瓶地摆到桌上——威士忌、伏特加、几瓶红酒，码得整整齐齐的
摆完之后他又拿出手机扫了一下桌上的二维码，点了几份下酒的小食
然后他把手机搁在桌上，就没事做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处，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他的右手始终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拿出来过，左手指尖偶尔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刮一下
这样过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汪硕的耳朵动了一下——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像是捕捉到了走廊里渐近的脚步声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那种放空的、近乎冷漠的状态，在一两秒之内调整成了一种温和的、带着期待的正常表情
他甚至还伸手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微弯，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等着朋友来吃饭的普通年轻人】
郭城宇把这一段放慢到0.5倍速，又看了一遍，然后他继续往后拉进度条
接下来的画面里，他重点关注汪硕的表情
【他和池骋进门落座的时候，汪硕嘴角的弧度在两人并排坐下的瞬间往下沉了一瞬】——极快，快到如果不一帧一帧地看根本注意不到
郭城宇把画面切到一个更近的机位，放大，慢放，看到【汪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上停留了半秒，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然后是他和池骋在喝酒聊天时偶尔对视大笑的画面——汪硕每次在这种时候，握着酒瓶的手指都会微微收紧，嘴角那层温和的笑意底下会浮现一层薄薄的、压着的下沉】
郭城宇慢放再慢放，终于捕捉到了几次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乎是转瞬即逝的阴沉
郭城宇又切到了洗手间的监控角度——【汪硕起身进洗手间之前，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有一个非常短暂的切换——从迷蒙的醉意到一个完全冷漠的、近乎无机质的平静
那个表情只维持了一秒不到就消失了，因为他已经走进了洗手间里，摄像头只能拍到他的侧脸
进了洗手间之后的一切没有录到，但他出来的时候状态又变回了那副微醺的样子，眼神迷蒙，脚步微微发飘】
但郭城宇把画面放慢到0.2倍速，看到【他在走出洗手间门前的那一两步里，眼底那种清明又重新浮现了一下，然后又被他压回去了】
画面继续
【郭城宇倒下之后，汪硕看了他一眼，嘴角在那几秒钟里勾了一下——一个极短极短的弧度，如果不是郭城宇已经预判了他在看什么，这个表情几乎会被当成抽搐或者醉酒反应忽略过去
然后池骋也倒了，汪硕坐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两个人都没动静之后，他脸上那层醉意就彻底褪干净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神情是全然清明的
他先看了池骋一会儿
画面里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仰靠在沙发上的池骋，安静地看了大概有十几秒——他的表情是空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情绪之后剩下的一层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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