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帅的手指连抬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蜷在吴所畏怀里，呼吸沉沉地贴着，嘴角弯着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吴所畏把他从浴室抱出来的时候用浴巾裹了一下，然后把他放进客卧的床上，被子拉好，自己也躺下去，胳膊从后面环过去，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姜小帅无意识地往后蹭了蹭，后背贴进他胸口，像是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把自己安顿好了
窗帘透进来的天光灰蒙蒙的，落在床尾，把两个人的轮廓拢进一层极淡的晨光里
吴所畏低头在他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然后闭上了眼睛
客卧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道呼吸一深一浅地交错着，慢慢叠成了一个相同的节奏
...
姜小帅是被门外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吵醒的，他的意识从一片柔软的黑暗里慢慢浮上来，先是听到了暖气片细微的嗡鸣，然后是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再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压低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睡得晚…熬夜了…还在睡…"吴所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努力把音量控制在不会吵醒人的范围里，"…下午…知道了…会的…您放心…"
姜小帅闭着眼听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睁开，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明晃晃的白线，落在床尾的被子上
他动了动，先是感觉到全身的僵硬，骨头像是被重新组装了一遍还没完全磨合好，腰和腿连接的那一块尤其明显
他缓缓撑着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到腰间，随着他伸懒腰的动作，肩膀和背部的骨头发出细小的【咔哒咔哒】声
然后他试着下床，脚踩到地板的时候他下意识想站起来，膝盖刚直了一半就猛地软下去，整个人往下坠
一只手及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了一下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托住了
"没事吧？"吴所畏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来，带着一点心疼的紧张
姜小帅借着他的力站稳了，嗓子又干又哑，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谁打的电话？"
吴所畏没有直接回答，转身从床头柜上端起一杯晾好的温水递到他手边，水是温的，不烫不凉，杯壁上还凝着一点细小的水珠，"喝一口再说"
姜小帅接过来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大半杯，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把那股干涩的紧涩感冲开了，他舒了一口气，杯子还给吴所畏的时候嗓子已经舒服了不少
吴所畏接过空杯子，这才回答他刚才的问题，"阿姨打来的，打了两个了，我也起晚了，没听到"
姜小帅清了清嗓子，"我妈问啥了？"
"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怎么这个点了还没见人"，吴所畏靠在床头柜边上，声音带着一点刚醒没多久的慵懒，"我说昨晚熬夜了睡得晚，所以起得也晚"
姜小帅点点头，伸手推了推吴所畏的手臂，往浴室的方向指了指
他走了一步，腿还是有点打晃
吴所畏跟上来半步，手已经伸出去了，"我抱你过去"
姜小帅回头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别大惊小怪的嫌弃，"不至于"，他说完就自己往前走了，步子虽然确实有点慢，但每一步都踩稳了，挪得认真又固执
主要是隔太久了，而吴所畏昨晚也明显有点兴奋过头，他的身体需要一点时间重新适应
终于挪到了浴室门口，姜小帅扶着门框站定，回头看到吴所畏还站在后面跟着，眼睛里明晃晃地挂着担心
他叹了口气，把牙刷从杯子里拿起来挤了牙膏，含含糊糊地说，"我可以的"
吴所畏看着他往嘴里塞牙刷的动作，又问了一句，"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姜小帅咬着牙刷想了想，"糖醋排骨"
吴所畏的眉毛动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点意外和藏不住的笑意，"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在小程序上下单了排骨？"
姜小帅吐了一口泡沫，含含糊糊地说，"我就是知道！"他又漱了一下口，然后朝门口的方向摆了摆手，"你快去做，我要饿死了"
吴所畏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又确认了一遍，"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姜小帅右手刷着牙，左手朝门口那边挥了挥，赶人的意思明明白白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你别操心了快去做饭】的样子，最后说了一句，"手机我给你放这了，你要是需要我，就联系我"
姜小帅拖长了音，含糊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脚步声终于远了些，然后厨房那边传来冰箱门被打开的响动和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的声音
姜小帅听到那些动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一下嘴角，又低下头慢慢地继续刷牙
他吐了最后一口泡沫，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扶着洗手台边缘慢慢直起身来
腰还是有点酸，腿也还有点软，但那股暖融融的、被好好照顾过的踏实感从胃里一直蔓延到指尖，让他觉得哪怕再慢一点也没关系
他一步一步地挪出浴室，循着糖醋香味飘来的方向往客厅走过去了
...
糖醋排骨端上桌的时候，酱色的汤汁还在微微冒着泡，裹着酥软的肉块在盘子里泛着油亮的光
旁边是一碟清炒时蔬，翠绿的菜叶中间夹着几片薄薄的蒜瓣，颜色看着清爽
汤是西红柿蛋花汤，红黄相间，表面飘着几粒翠绿的葱花，搁在砂锅里还冒着热气
姜小帅从厨房门口一路循着味挪出来，在餐桌前坐下的时候眼睛已经黏在那盘排骨上了
他夹了一块送进嘴里，骨肉轻轻一碰就分离了，酸甜的酱汁裹着酥软的肉在舌尖化开。他嚼了两下，发出一个满意的鼻音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筷子又伸向了第二块
吴所畏在他对面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看着姜小帅那副吃得香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来
他自己也夹了一块排骨尝了尝，咸淡还行，就是糖色好像炒得稍微深了一点点，但不影响味道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姜小帅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汤，偶尔夹一筷时蔬，嘴里的话和嘴里的菜交替着进
阳光从客厅的窗子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餐桌的边沿上，把两个人的碗沿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下午什么安排？"姜小帅又夹了一块排骨，低头认真地啃着
吴所畏把碗里的汤喝完，搁下勺子，"下午得回去准备过年那些事，我妈说今天要做芝麻糖，让我回去帮忙打下手"，他想了一下，又说，"我还打算自己写几副对联，晚上给你家送一副过去"
姜小帅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那点亮光落下去了一点，"我妈前两天说想捣年糕来着"，他扒了一口饭含在嘴里，声音闷闷的，"她肯定不会让我过去的，估计下午就得被摁在家里帮她捶糯米"
吴所畏看着他失落的样子，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两下，"没关系，对联又不会长腿跑了，下次去也没事"，他的手指在姜小帅的发顶多停留了一瞬，像是要把他那层失落抚平似的
姜小帅虽然点了点头，但嘴角还是往下抿着
吴所畏收回手，换了个话题，问起小帅妈妈做年糕是不是每年都做、会不会做那种带豆沙馅的
姜小帅果然被这个话头岔开了心思，开始讲起自家年糕的配方——从糯米和粳米的比例说到揉面的力道又说到蒸的时间，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儿，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刚才为什么低落，筷子又在排骨盘子里转了一圈
两人吃完的时候桌面上已经没剩什么了
吴所畏收了碗筷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碗碟在水流下面碰撞发出细小的清脆声响
姜小帅本来想跟进去帮忙，但被吴所畏一句"你坐着歇会儿"挡了回来
他也没坚持，在沙发边沿坐了下来，靠着扶手，本来只是想闭一会儿眼睛等吴所畏出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地铺在客厅的地板上，把空气中的细小浮尘都照成了金色的小点，沙发软乎乎的，姜小帅靠着靠着就睡过去了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侧脸枕在手臂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没完全收起来的弧度，睫毛在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吴所畏洗完碗擦着手走出厨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他在客厅中央站了几秒，然后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从沙发靠背上拿过那条薄毯，展开来轻轻盖在姜小帅的肚子上
姜小帅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往毯子下面缩了缩，又安静地继续睡了
吴所畏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他没有走，也没有拿出手机刷，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眼看姜小帅睡着的样子
阳光从窗台慢慢爬过来，先爬到姜小帅搭在沙发边沿的手指上，又爬到他微微蜷着的手腕上，最后落到他半张脸埋在手臂里露出的那一小片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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