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裤腿卷到膝盖上面一寸，手里的篮球在指尖转了一圈又落回掌心
对面的吴所畏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小片，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池骋把球在手里拍了拍，冲吴所畏勾了勾手指，说"再来一局"
吴所畏直起身来，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带着一点不服气和一点你等着的笑
他没有说话，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球，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运球突破
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池骋侧身跟上，手臂张开，脚步横移着封住他的路线
吴所畏做了个假动作晃了一下，然后从另一侧切入，起跳，手腕轻轻一抖，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颠了两颠，滚进去了
吴所畏落地的时候往前踉跄了半步，池骋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指尖碰到他汗湿的小臂，又松开了
吴所畏抬眼看了他一下，笑容被灯光照得亮亮的，嘴角那点弧度里带着一种只有赢球之后才会有的得意
他转过去捡球的时候，池骋顺手把他口袋里露出来的钥匙扣往里推了推，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几颗用透明纸包着的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去的，安静地躺在外套侧袋里
池骋把那几颗糖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吴所畏的背影
他已经走回半场了，正弯腰拍着球等他，若无其事的，只有耳朵尖有一点点红，像是被运动热出来的，又像不是
池骋没有问，把糖又放回了口袋，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球，拍了拍，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
郭城宇的梦不一样，他梦到了一条街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还没全亮，街边的店铺已经挨个亮了招牌灯
他走在前面，姜小帅跟在旁边半步的位置，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袖口挽了一截，手上还拎着没来得及放回诊所的白大褂——像是刚从门诊出来，被郭城宇堵在了门口带出来的
郭城宇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姜小帅一眼，说"这家的炒粉可以"
姜小帅就凑过来探头往里看，说"你请客？"
郭城宇已经拿出手机扫了码，头也没回地说"我请"
两人在店门口等了一会儿，老板把两份炒粉用塑料袋打包好递出来，郭城宇接过的时候用手背贴了一下袋底试温度，然后把稍烫的那一份递给了姜小帅
姜小帅接过来说了声"谢了"，两人就继续沿着街边慢慢走，边走边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姜小帅说今天门诊来了一个特别难缠的病人，郭城宇说你下次把他推给我；姜小帅说你又不是医生，郭城宇说我可以假扮
姜小帅被他逗笑了，筷子戳着塑料盒里的粉，含含糊糊地说"你假扮得像个病人还差不多"
郭城宇偏头看他一眼，姜小帅嘴角还沾着一小片葱花，路灯正好亮起来，光线从头顶落下来，把他那个笑照得清清楚楚
郭城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那份粉里的牛肉夹了几片放到姜小帅的盒子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姜小帅低头看了一眼多出来的牛肉，也没推辞，夹起来吃了，说"你这人还挺会照顾人的"
郭城宇说"那你看人还挺准的"
两个人就着这句话笑了一下，继续沿着路灯下那条长街往前走，姜小帅的脚步声在郭城宇的余光里一高一低地落着，像是已经走了很久了，又像是还能再走很久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醒的，郭城宇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那层笑意还留在唇边，像是刚从温水里浮上来没来得及擦干
他侧过头，看到池骋也醒了，仰面躺着，嘴角同样带着一个没有完全收掉的弧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郭城宇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像是不经意间开口问了一句，"做梦了？"
池骋"嗯"了一下，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嘴角那个弧度又微微加深了一些，他没有说做了什么梦，也没有问郭城宇梦到了什么
郭城宇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都从对方的沉默里读到了一种默契——那个梦是好的，是想收起来自己慢慢看的，不需要拿出来分享，也不舍得拿出来分享
第22章 昏黄
吴所畏和吴妈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白车的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然后彻底消失在了冬日下午的光线里
吴妈手里还攥着刚才擦手的那条抹布，低头看了一眼，才像是想起来自己还拿着它，她转身往回走，吴所畏跟在后面，院门在身后发出一声轻响，关上了
屋里还残留着午饭的气息，混合着腌萝卜的酸辣味和炸丸子的油香，被暖气烘着，在空气里浮浮沉沉的
吴妈走回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那排装好的罐子，又看了看案板上的余料，问了一句，"晚上吃啥？"
吴所畏在客厅里站了两秒，像是才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没啥胃口"，他说，"煮个面吃呗，中午不还剩了点排骨嘛"
吴妈点头说"行"，又说"现在还早"，她晚点再做"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就转身上了楼
他推开房间门的时候，里面还带着午睡后残留的那种微微沉闷的空气，窗台上的绿植安静地立着，床单上还有池骋和郭城宇躺过的痕迹，枕头微微凹陷下去，被角的褶皱还没有完全回平
一切都像是他们在的时候一样，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吴所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手指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圈，然后他划开屏幕，点开了姜小帅的头像，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那头几乎是在响铃的同一秒就接起来了
姜小帅靠在床头，背景是酒店里暖黄色的灯光和白墙，手机举得高高的，角度找得很好，把自己整个人都框进了画面里
他的第一句话没有寒暄，直接问，"他们走了？"
"嗯"，吴所畏靠着床头坐了下来，"走了"
姜小帅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屏幕上扫了一圈，像是在透过吴所畏的表情看他背后的情绪，他不急着接话，安静了两秒，又问，"聊什么了？"
吴所畏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也就那样吧】的平整，"没聊啥，他俩跟妈聊的，我没说话"
"你们没单独呆一起啊？"姜小帅的尾音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
吴所畏点头又摇头，"呆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也不知道说啥，就啥也没聊"
姜小帅不死心，追问了一句，"一点也没说？"
吴所畏点点头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瞬
姜小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屏幕里吴所畏的表情，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把声音放软了一些，认真地说，"大畏，我让你聊的目的，是希望你能从上一世的阴影里走出来，不要带着上一世的情绪去认识这一世的他们。你自己也说了，他们不是上一世的他们"，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这一世虽然...不能成为恋人，但不得不说，作为朋友来说——他们也挺不错的"
吴所畏的表情怔忪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边缘某处虚空里，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长到姜小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我想想吧。"
姜小帅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根弦紧了又松，他虽然不忍心，但有些话必须说开，他不能让吴所畏一直这么关着自己
"大畏"，他的声音放轻了，但语气里的认真比刚才更重了一些，"我们重生已经大半年了，你该定下来了，把上一世当成一场梦，这一世咱好好过！你现在有我，有阿姨，口袋里有钱，脑子里还有设计——你不要把自己藏在角落里不肯出来"，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吴所畏把这些话接住，"这个世界还挺不错的，我们一起去看看跟之前不同的风景，好不好？"
吴所畏的喉结动了一下，眼底有一点东西在翻涌，又被他压下去了，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像是那些话被堵在喉咙里，需要先拆开才能出口
过了好几秒，他的声音才从屏幕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看到了一盏灯，"…我试试"
姜小帅的嘴角扬了起来，眉眼的弧度都亮了几分，"我陪你"
吴所畏看着屏幕上姜小帅弯起来的眼睛，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层被压了很久的东西松动了一些，像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有水开始流动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潮湿，说，"我好想抱抱你"
姜小帅的嘴角拉平了，声音里有些失落，"还有八天"
吴所畏像是要把那个数字接住一样，连忙说，"八天很快的，马上就过去了"，他想着要把气氛从刚才那层沉重里拉出来，开始说起今天带池骋和郭城宇拔萝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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