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语气带着一点含糊的斟酌，"让他们俩再沟通吧，最近池骋也在接家里的业务了，不一定随时随地都有时间"
姜小帅听了也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那你别忘记跟池骋说"
郭城宇"嗯"了一声，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是把这个字咽下去又吐出来，"知道了"，他说完这话，正好看到第一道菜被端上来了，他拿筷子把碟子往姜小帅面前推了推，"吃饭吧"
姜小帅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那点关于池骋的话题就这么被轻轻搁下了
郭城宇也端起了碗，夹了一筷菜送进嘴里，嚼着的时候目光落在他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机上——其实他还没想好要给池骋发什么消息，也不知道自己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样的
窗外的光线透过玻璃落在桌沿上，把两人的茶杯和筷尖都照得清楚，像是什么都要被看清楚似的
郭城宇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把它翻了个面扣在了桌面上，继续听姜小帅说着他春节去了哪些地方的那些趣事
...
池骋正靠着沙发看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滑过去又滑回来，他也没真的看进去
茶几上搁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小醋包盘在饲养箱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冬夜的暖气里也懒得动弹
手机在他掌心里安静地亮着，然后屏幕突然跳出了一个名字——【郭子】
池骋的拇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金属边框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他停了一拍才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像是话到了嘴边又被咽回去重新组织了一下，然后郭城宇的声音响起来，隔着信号传来带着一点电流处理过的质感，"…是我"
"嗯"，池骋说
然后两人同时沉默了，那种安静不算尴尬，但也说不上自然——更像是一段被拉长了的、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先开口的空白，在两个人中间来回晃荡着
池骋清了清嗓子，声音被那声轻咳带出来，打破了一点空气的凝结，"怎么了？"
郭城宇的声音几乎是同时接上来的，"感冒了？"
池骋在那头顿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这个反问，过了半拍才说，"没，就是嗓子不太舒服"，他又咳了一声，"咳完舒服多了"
郭城宇"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那就行"的落定，然后两个人又回到了那层沉默里
池骋第二次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自己先找到了一个可以抓的话题，"怎么了，是这次出差那边不顺利吗？"
郭城宇在那头"嗯"了一声又接上了"没"，然后他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这句话该怎么说出口，最后他开口了，"我今天在巡视商场的时候看到姜小帅了"
池骋坐在沙发上，微微挑了一下眉，但没有打断他
郭城宇继续说下去，"他说后天是吴所畏妈妈生日，他买了生日礼物"
池骋"嗯哼"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郭城宇的声音放平了一些，"我让李旺明天回北京的时候把东西带回来，然后给你"
池骋又"嗯"了一下
郭城宇顿了一下，像是已经说到了这里，接下来的话就顺着出来了，"小帅说吴所畏会来找你拿，我说你不一定有空，到时候让你俩自己再联系"
池骋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是一种自己都没太察觉的弧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层比刚才更松弛一点的东西，"你怎么不让他直接来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郭城宇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点被他刻意压平了情绪的、解释性的语气，"你不是在追吴所畏嘛，他妈妈生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池骋嘴角那个刚浮起来的弧度僵了一瞬，像是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轻轻地碰了一下，从一个方向换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异常，只是那个"知道了"的尾音落得比平时要短一些，像是一个句号画得比他自己预想中要快
电话又安静了一会儿，池骋第三次开口了，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像是换了一个更随意的姿势，声音带上了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这次出差怎么样？分公司那些老油条有为难你吗？"
郭城宇在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是放松下来的，"没有，我刚拿出几样证据，就全交代了"，他停了一下，像是算了一下日期，"估计过两天就能回去了"
池骋"嗯"了一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我今天在家碰到干爸了"，他叫干爸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叫自己家里人，"他跟老头子炫耀，说你乖乖去出差一点也没反抗，给老头子气坏了"
郭城宇那头终于带上了一点真正的笑意，声音里那层被压着的东西松开了一些，"那你哄干爸了没？"
池骋轻笑了一声，像是被这个问题逗到了，"你觉得呢"
郭城宇"嗯"了一声，语调微微向下落，带着【果然是这样】的了然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针已经滑过了十点，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不早了，你早点睡，明天应该还有很多事吧"
郭城宇那头安静了一瞬，说，"其实也还好，主要是明天八点有个会"
池骋说，"那就更得早点洗漱早点睡了"
郭城宇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安排之后自然接受的松弛，"你也是"
池骋说，"挂了"
郭城宇应了一声，电话就断了
池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下去之后他的手指还搭在手机边缘没有松开，指腹在上面又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后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白墙上，过了好几秒，他的嘴角才慢慢地、像是不太确定地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大，浅到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意，只是有东西在那根线上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在他没有看到的脸庞上，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没有收回去
...
李旺是第二天中午到的，他拎着那个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盒子进了池骋别墅的客厅，盒子外面裹了一层防震的气泡膜，棱角包得规规整整，胶带贴得也仔细，一看就是被人认真打包过的
池骋接过盒子的时候掂了掂，不算重
李旺说，"那池哥我先走了，公司还有点事，我得赶紧回去跟郭哥汇报"
池骋点了一下头，李旺就走了
池骋把盒子放在茶几正中央，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那个安静躺着的包裹，然后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落地窗外
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在瓷砖上落了一大片暖色的光斑，院子里的冬青树叶子泛着油亮的光，两只灰白色的鸟正蹲在枝丫上互相梳理羽毛，一只啄一啄另一只的翅根，另一只就歪一下头，像是在配合
池骋看着那两只鸟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放在茶几角落的金属打火机，指尖一拨，盖子弹开，发出清脆的一声【咔】
他等着吴所畏联系他
他没等太久，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来一个没有备注名字但已经被他记得太熟的号码——吴所畏
池骋没有立刻接，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跳了第二下、第三下，金属打火机在他另一只手里又翻了个面，咔嗒一声合上了
然后他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是恰到好处的寻常语气，"喂？"
"你在哪？"吴所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直截了当，没有绕弯子
池骋把后背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那两只已经梳完毛正并排蹲在枝上的鸟身上，声音带上了一点被工作打断的自然的歉意，"在公司呢，要开会了，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吴所畏在组织语言，池骋能从那短暂的沉默里感觉到他在斟酌什么——像是有些事情本来可以直接说，但因为对面是池骋，所以那些话就被提前过滤了一遍
然后吴所畏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小帅有东西在你那边，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过去拿"，他又停了一小下，像是在把下一句话往更安全的方向推了一下，"或者你给我个地址，我自己过去也可以"
池骋的拇指在手机边缘轻轻刮了一下，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被日程挤压的为难，"可能不太行，今天有点忙，一下午的会，晚上还得去应酬，也不清楚什么时候结束"，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待吴所畏那边的反应——他隐约能感觉到听筒那头有一口被压住的、极轻的呼吸
他的嘴角滑过一丝极淡的弧度，然后声音又接上了，带着一种【我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的语气，"要不这样吧，明天我正好要去你家附近的工厂巡视，顺带给你带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了一些，久到池骋以为吴所畏可能已经在想要怎么拒绝的时候，他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带着一点被慎重地放出来的客套，"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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