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果然追问道：“如何？”
白景善笑道：“说是要年底了，陛下回京之后才能看到了。”
皇帝失望了叹息了一声，重复道：“这书的确是不错，不落俗套。”
可不是么，顾庆之虽然没说话，但是心里美滋滋的一直在捧哏。
他师尊写的书，不像市面上别的，总归要杀几个贪官污吏，他师尊为官多年，深知禁书的横线在哪里，他这书里，反派都是盐商，纵然有几个官员牵连到祸事里头，最后查明都是亲戚子女为非作歹，最后都会大义灭亲并且将功赎罪。
再加上他当了多年的巡盐御史，书里细节无比详实，就跟真的一样——本来就是真的，已经到了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的地步。
而且作为主角的游侠，最后也成了官府的编外助手，对皇帝来说，可不就是不落俗套了吗。
皇帝笑道：“不过有一点写的不好，这书里写的明显是以前两淮巡盐御史的事儿，如今两淮盐场都拆成四个巡盐御史管了，可见这人年纪不小了。”
顾庆之跟着点了点头，道：“这书臣也看过，不好写啊，怕是许多年才能有这样的水平。”
“若是能找到这个人，朕倒是想赏他一个功名。”皇帝道：“朕原先还当王爷的时候，也挺爱看话本子的，若是不当皇帝，朕肯定当游侠去了。”
屋里众人都很捧场笑了起来。
顾庆之也趁机扫了一眼他的老岳父，镇定异常，丝毫不见慌张。不仅如此，他的老岳父甚至还抽空瞪了他一眼，似乎是怕他露出破绽来。
白阁老笑得胡子都颤了起来，又道：“这人明显不够自信，这样好的话本子，却取个‘长林居士’的名号，长明郡主本就姓林——”
他一边说着，一边跟顾庆之点头示意，顾庆之微笑一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这明显是要叫人往长明郡主想的。”
林如海瞪了顾庆之一眼，道：“许是书坊的意思？”
白阁老笑道：“也有可能。”说完他又叹了一声，“能被书坊左右，看来这人略落魄啊。”
林如海在心里冲着顾庆之翻了个白眼。
没错，这名字是顾庆之帮着起的，一开始林如海想叫林野居士，取自闲云野鹤之意，但是被顾庆之狠狠嘲笑了一番。
毕竟这名号……考虑到林如海的出身、家财万贯，还有这几十年的官运亨通，就还挺讽刺的。
然后顾庆之就给他提议，不如叫长林，长是林家“祖传”的笔名头一个字，林就是林家家主的姓氏，只有你能用。
真是信了你的邪！
林如海瞪了顾庆之一眼，但是这事儿也没法说，毕竟他也不能自爆就是长林吧……
他还是内阁大学士呢，虽然这书是工作之余写的，但是……不误正业啊。
顾庆之知道自家岳父担心什么，便跟皇帝进言道：“陛下，这人书写得好，但陛下还是别知道这是谁为妙。若是他知道自己书入了皇帝的眼，哪里还能按照原本的计划写呢？谁看见皇帝不紧张。”
皇帝笑道：“你看见朕就不紧张。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你们都听见了，不许去查探长林居士是谁，不然朕饶不了你们。”
说着皇帝忽又起了好奇心，问林如海道：“说起来爱卿可看了《游侠传》？”
林如海艰难地说了一句，“这话本子当下时兴，臣自然是看过的。”
“说起来这盐商真的敢大白天的就运私盐？还有把盐拌在酱里，做成腌鱼，或者融在酒里带出来，可是真的？”
林如海正要说话，顾庆之轻轻咳了一声，眼神示意皇帝，在座还有两位大盐商呢。
皇帝失笑，他这是真维护他岳父加师尊啊。
不过能在这种场合出现的盐商，自然都是人精，情商拉满的那种。
为首的那人笑道：“这事儿草民也听草民高祖父讲过——”
顾庆之都想给他竖个大拇指了，瞧瞧这情商，这人看起来四十余岁，高祖父那会儿的事儿，跟皇帝没关系，跟林如海也没关系，主打一个谁都不得罪。
“人人都知道晚上私盐查得严，谁晚上行船呢？晚上是遇到船就要查的。倒是白天运，一来查得不严，二来也查得不仔细，还真能混过去一些。”
这事儿顾庆之也知道，这时候人多有夜盲症，晚上出来不用说，除了官府办案，八成都不是好事。
几人就运私盐这话题聊了几句，顾庆之道：“臣倒是有个提议。这话本子如今时兴，盗印很是严重，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整治一番。”
白阁老立即便道：“的确，若是抄个三五本，供友人翻阅倒也罢了，最可恨是盗印还印错了的。”
白阁老是退休的首辅，闲暇在家也写写感悟等等，上回他街上遇见一后辈，就拿了他的《白云集》来请教，结果……
错字就不说了，前头还有他政敌给他写的序，这谁能忍？
不过后头国师安慰过他，“政敌给您写序，您该高兴啊，我若是您，我就给他寄一本过去，再把错字圈出来，告诉他下次改正。”
一想到这个，退了休的白阁老就恨不得再回到朝堂上当个顾吹。
“不错。”提起这个，林如海也有话说，“就像那个长林居士，如今有个《元娘传》，也说是他写的。真真可恶！”
几位文人都表达了对盗印和盗名的憎恶，皇帝从善如流道：“既然如此，这事儿交给国师去办吧。国师还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呢，升了官总归是要给锦衣卫建功立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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