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翻身过来，声音略显得尖利，“哪里还有什么荣国府呢？牌子都叫人摘了，兴许都赏给别人住了。”
话匣子打开，晴雯也想说点什么，她们这几年，总听薛姨妈骂荣国府众人不安好心，她们两个原先又在荣国府住着，一个伺候宝二爷，一个伺候林姑娘，算是荣国府除了老太太跟前最好的两个去处了。
但是听薛姨妈骂了这几年，两厢对比下来，越发觉得原先的花团锦簇其实是波涛汹涌。
只是晴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毕竟想说的太多了。
半晌她叹了口气，“回头我陪你……”她又改了个说法，“咱们一起去看看。”
晴雯等了片刻，没见那边有动静，翻身起来一看，紫鹃早就睡着了。
晴雯失笑，“真是的。”
第二天一早，几人搬去了新家，又是一阵的忙乱，等收拾好彻底安顿下来，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住下来，几人都觉得新家挺好的，等女户的文书办下来，就立即去买了房子。
这天晚上，等吃过饭，四人围坐在桌子边上，中间就放着女户的文书和房契。
香菱笑道：“这几年办女户的人特别多，还有名额限制呢，若不是抱琴早先当过宫女，咱们至少得等到明年。”
“以后就舒服了。”看着桌子上那薄薄几张契约，抱琴从来没这么松快过，她笑道：“快过年了，听说京里正月的花灯特别好看，我还没看过呢。”
“姐姐宫里出来的，宫里的东西想必更好吧？”紫鹃问。
抱琴又笑，“宫里倒是有，不过那会儿看花灯，要小心主子捧着跌着，又怕火星子炸开，提心吊胆的，现在是能自由自在的看了。”
晴雯下意识看了香菱一眼，她原先听过别人讲起香菱的身世，她这一看过去，香菱也察觉到了，两人的视线对上，香菱笑道：“你看我做什么？我也好些年没看过花灯了，我也想去。”
晴雯放心移开视线，笑道：“我想要个小兔子的花灯。”
虽然距离正月十五的花灯节还有些日子，不过几人调笑间已经选了不少花灯，就等着过节了。
到了腊月，抱琴选了个大太阳的好日子，带着晴雯出门了。
“这是原先宫里的刘姑姑，出宫之后管着皇后娘娘的绣庄，宫女出宫之后，做了女红多半是来这里售卖的。有皇后娘娘的面子，大家都很放心。”
在家里都是说过的，不过晴雯还是仔细听着，一边听一边答应。
不多时两人到了地方，等待片刻之后，被请了进去。
刘姑姑四十多岁，方圆脸，脸上笑眯眯的很是和善。晴雯跟着抱琴行过礼，刘姑姑含笑问了两句，又拿了抱琴带来的绣品看了看。
“手艺很好，过来我瞧瞧。”
晴雯上前一步，刘姑姑拉着她的手看了两眼，道：“可见是有真本事的。原先宫里有几个苏州来的绣娘，手上满是茧子，背都是扭的。后来皇后娘娘能当家做主了，再不叫她们赶工了，绣上半个时辰，总得起来走两步。”
两人赞叹两句娘娘心善，刘姑姑拿了个牌子给晴雯，“甲等，以后送绣品来，或者请你绣什么，给前头管事看这个牌子就行。”
说着刘姑姑又笑话抱琴，“你也在宫里这许多年，女红竟还没她好。”
抱琴应道：“她有天分，我就只有苦劳了。”
刘姑姑笑了起来，正要说什么，外头进来个慌慌张张的婆子，手里抱着个包袱，上好的红绸子包着，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婆子进来也没顾上抱琴跟晴雯，直接就把包袱放在刘姑姑面前，焦急道：“宁兰郡主的鹤氅，丫鬟没收好，叫虫给蛀了，过年进宫肯定要穿的，您给看看吧。”
刘姑姑打开包裹，晴雯也扫了一眼，大红色的鹤氅，里料是狐狸皮，外头绣着仙鹤。
中间折叠的地方印子挺深，刘姑姑打开一抖，虽然没断开，但已经有了裂痕，肯定是穿不出去了。
晴雯女红好，这些衣服怎么收藏也是知道的。
她下意识便道：“三伏天的时候该拿出来吹吹风的，外头罩着布晒三天。这是分到最细的绣线，不能折的，得挂起来。”
她说得挺肯定，刘姑姑上手撵了两下，又拿一边的小剪刀从下头挑开里衬，道：“怎么收的？这么好的皮子发霉了。”
那婆子一脸的懊恼，“郡主一家夏天去避暑山庄了，家里那些丫鬟们一个赛一个在偷懒。”
婆子一边说，刘姑姑一边检查，这都是御赐的好东西，能修补的人都在宫里，可若是送进宫里去修，岂不是叫主子知道她赏下来的东西被糟践了？
找外头的人修……她手下有谁能用？
刘姑姑动手飞快又拆了一块，道：“里头皮子拿去用豆面洗，外头的——”
晴雯忽得上前一步，道：“我会补这个。”
抱琴比刘姑姑还紧张，“晴雯！”
刘姑姑手下动作一顿，晴雯肯定地点头，“我会补。”
原先她在贾母院子里，鸳鸯也拿了不少贾母的好东西叫她修补，那些东西，比面前这个还要好些。
刘姑姑皱起的眉头微微松开，她又拿起晴雯送来的绣品看了看，再想想自己手下的确没有这样的能人，她吩咐丫鬟：“去拿线来。你过来，咱们先给里衬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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