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东京都在缅怀他，全东京都在思念他，哪怕他们对他一无所知。
可能就连这场未被预测到的大雨，也是老天在为松田阵平哀悼。所以才会下得那么烈，那么急，那么突然。
摩天轮后面是河，跨过河流，是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市主干道，再往后则是米花町，警视厅坐落的地方。
也不知道明日香现在在干吗，是在为后续收尾工作焦头烂额。还是刚下班，正疲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真糟糕。
松田阵平想，他就这么把烂摊子甩给了明日香。她现在一定气疯了吧，说不定会跑去掘他的坟。
想到这，他蓦地笑了。
哒。
哒。
雨渐小，清脆的脚步声倏然响起。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再有人进入杯户购物广场。
松田阵平抬头望去，原本不再抱有期待的眸子缓缓瞪大。他看到明日香向她缓缓走来。
渐疏的冷雨里，明日香没有撑伞。身上定制的高档西装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乌发也分成几撮黏在脸上。
72号轿厢爆炸后，明日香没有时间多停留，马不停蹄地带着B小队赶往医院处理了第二枚炸弹。然后又带着整个机动队对全院进行逐一搜查。
即便是现在，警备部也处于全员戒备状态，在东京各个地方上街巡查。
松田阵平死死盯着明日香，不舍得眨眼。这次过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见面。
明日香站定在警戒线外，低头看向身前满地的花。
一股热气从明日香口腔呼出，她双手插兜，垂下眼帘。
“真是的，怎么都不带把伞。”
松田阵平大步来到明日香身侧，抬手试图为她遮住头顶的雨。但雨穿过他，径直打在明日香脸上。
“没有带祭拜的鲜花，果然是刚下班。”
他笑得无奈：“抱歉，害你加班到现在。”
明日香没有理松田阵平，她也不可能理他。他已经死了，没有人能看到他，感受到他——起码松田阵平是这么以为的。
松田阵平一瞬不瞬凝视着黑暗里明日香的脸，但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松田阵平看了眼河对岸的光亮，又看向明日香，道：“你要是能给我打个电话，我就能借着手机光看清你的脸了。”
他伸出手，试图想为明日香拨顺她额前的几缕发。没有温度的手指伸出去，却在即将碰触到明日香时停下。
差点忘了，他没有实体，不可能碰到明日香。
但意料之外地，明日香似有所察觉，竟然抬了抬眼皮，仰头看向只剩金属支架的原本应该是72号轿厢的位置。
她说：“松田，你是笨蛋吗？”
“……”松田阵平垂下手，心有不甘又带着一丝别扭道，“我怎么就是笨蛋了。倒是你，能别生气吗。我不是故意失约，但总要有人去做。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他仰头，和明日香一起看向72号轿厢的位置：“虽然你听不到，但是抱歉，我不是故意失约的。”
“明日香，我真的很想回到警备部，想继续在你手底下工作。”
“作为你的下属，我很开心。”
说着，他嘴角挂起一个温和但凄恻的笑。把回忆酿成酒，入喉后呛得人眼泪直流。
松田阵平心想，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和明日香见面了，所以大胆一些应该也没关系吧。
他盯着明日香，写满爱和歉意的眼神赤裸又缠绵。
松田阵平做了几个深呼吸，朝着明日香的方向上前两步。
他和明日香离得如此至今，无需低头，他都能嗅到她身上味道。
“再过几天我就会消散，原谅我的无礼吧。”而且他也不会真的碰到她。
接下来的行为，也只是为了实现他最后的心愿。
松田阵平说着，缓缓弯腰，一点点朝着明日香的方向压低身子。
松田阵平知道他碰不到明日香，但嘴唇即将碰触的前一刻，他停下了动作。
该死的，他居然在紧张。
松田阵平偷瞄了一眼明日香，她如他猜想那般毫无察觉，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有你这么当部长的吗，警戒心这么低。
松田阵平笑了笑，再次下定决心。他闭上眼，又往前探过去一截。
然后。
他碰到了一双柔软的，温暖的，带着温度的嘴唇。
……？
松田阵平错愕地瞪大双眼，脑子一片空白。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清晰看见明日香漂亮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身影。
为什么她会……
亲吻只持续了一秒，不等松田阵平想明白，被亲吻的女人便后退半步，结束了这个吻。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已经彻底宕机的男人，冷冷开口：“松田阵平，你在做什么？”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第92章
“松田阵平, 你在做什么？”
……？
松田阵平定定地看着明日香，大脑彻底宕机。
做什么？
他当然是在亲喜欢的人啊。
可是……
“……你看得见我？”
“一直看得见。”
“……”
随即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大雨里，明日香看到松田阵平双手捂脸, 缓缓蹲下身子。雨滴穿透松田阵平的身体，热气却从他的头顶升起, 像一笼蒸熟的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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