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场就有人要下了那盆盆松,更有人,愿意出两倍的价钱,同先出价的人抢盆松。
郑二摊位前,人山人海,隔壁的王老头,倒是沉得住气。
他竟然在用茶梅叶子画画!
路过的人都看呆了,他们不明白,那叶子怎么东一下西一下,就画出了一幅画!
“王妃,那幅画叫,鲤鱼秋游图。”
想到那幅画的名字,月栀忙又急急道来。
鲤鱼……的确也是要秋游的。
徐妙容点头,这才想起来,问一问自家的花:“我们家呢?开张了吗?”
“开张……”
月栀摇头,不解,“看的人很多,夸的人也很多,但就是没人买。”
“反季节花木,都怕贵,不着急,再等等。”
徐妙容依然不担心。
先前她让月栀几个网罗周遭卖花人,月栀几个,还有些担心。眼下看来,这担心,是多余的。
展销会展销会,只有她一家,叫什么展销会。她将同行拉进来,便是为了,壮大声势,扩大知名度。
毕竟,自家花木新鲜出炉,还没名气,其他卖花人,可早已在周遭混了脸熟。人人都爱凑热闹,你说你卖花,他可能不感兴趣,可你说前头有个会,他立马就能窜过去。
而之所以不选花市大街的卖花人,其一是因为,人家有固定摊位,摊位还是自己花钱买的。其二便是因为,他们的花木不愁卖,不缺这点钱。其三则是因为,他们只卖花,花还是批发的,自己没什么才艺。
似王老头,郑二这等卖花人,因为没钱没背景,拿不到花市大街的摊位,甚至连流动摊位都挤不进去。但他们自带手艺,手艺有时候,能吸引人激情下单。
这会棚子里那些人,不就激情下单了?
至于自家的花,因为多是催熟的,没标价格,有的人嫌贵,自是不敢买的。不过,这也是她的策略之一。
一开始若挂上价格,看的人就没有期待感。你越不告诉他们价格,他们越会自己估算一个价格。有时候,他们估算的价格,反而比实际价格要高许多。
而这个时候,你再告诉他真实的价格,他便会觉得,真便宜啊!
此刻,便是到了该揭晓价格的时候。
看了月栀一眼,她示意对方,黄牛该上场了。
月栀很快就出去了,不多时,“黄牛”上场,问:“你这黄菊花很好看,就是开得有点早。这么早就拿出来卖了,一定很贵吧。”
王府的人答道:“不贵的,不贵的,喜欢的话,来一盆吧!”
“我才不信不贵,这菊花品相这么好,绝对不便宜,你看都没人敢问价。”
“客人说笑了,有的东西漫天要价,有的东西却物超所值,我们红红花木,绝对会让你觉得物超所值。”
“不,我不信。我不买我不买,当我嘴贱。”
黄牛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嘘了一声,低声问:“那,一盆黄菊花,多少钱啊?”
“一盆黄菊花,只要四文钱!三盆黄菊花,只要十文钱!不要十二文,只要十文钱。十文十文,十文你就带回家!”
“什么,只要十文?!给我来三盆,就是现在,我马上把它带回家!”
黄牛“疯”了,他满脸写着,有便宜不捡王八蛋。
过于入戏,徐妙容听在耳里,哭笑不得。
红红花木,初次开张,还真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啊。
恍恍惚惚的是她。
没错,红红花木,就是她的“产业”。
见展销会的气氛被黄牛搞起来了,她起身,计算着时间,准备让月菱再放一个大招。哪知道,刚起身,脚还没迈出去,有人来了。
“安王妃,安王妃,那红红花木,是不是你们府上的?”
来的,是刘氏。
徐妙容勉强认得她,她还有一个名字,叫——未来永乐朝首辅杨荣的妻子。
“夫人怎么来了?”
迎过刘氏,二人双双坐回布棚子里,徐妙容有些懵。这会,她可顾不上叙旧。而且她和刘氏,不太熟。
笑意盈盈地看向对方,刘氏却开门见山道:“其实,我今儿是和我们家老爷一起来的。”
指了指外头,刘氏又道:“我们家老爷一个大男人,不好进来,所以才派了我来。实不相瞒,安王妃,我们府上想买你的花木。”
买花木?
徐妙容的指尖动了动,“要多少?”
“全部。”
徐妙容瞳孔震惊。
“杨修撰近来,莫非没有出门?”
“出了,既出了门,也上了朝。”
知道她在暗示什么,刘氏摇摇头,像是有点担心,又像是不太担心。想到自家那倔强的牛,没好意思说,其实她是有条件的。
暗骂了几句“就你这个臭牛事多”,她硬着头皮说道:“其实王妃真的很厉害,我们家老爷说,安王府的花,一定跟外头的不一样,安王府的花,要比外头的香些,激荡人心些。”
香......正常。
激荡人心……不正常。
徐妙容想说,我这花都是正经花,不是那种闻了要戴银手镯的邪花。没听明白刘氏的意思,又不好催她。
磨磨蹭蹭间,外头的杨荣急了。
隔着帘子,他道:“你快说啊。”
刘氏很是无语,瞪了他一眼。待意识到他看不见,气呼呼地道:“有本事你自己来说。”
杨荣……他自是没那本事的。
在外头干瞪眼,刘氏却像是被他激到了,竟然出言流畅了:“安王妃,我们家老爷想请你帮忙润色几篇文稿。原本先前我就该上门的,只是不巧,听闻府上事多,便一直没去打扰。这次我带了文稿来,还请王妃得闲,帮忙看一看。”
“杨修撰可真是笃学好古,孜孜不倦啊。”
徐妙容由衷地赞了一声,总算知道,学霸是怎么炼成的了。这杨荣,也忒爱学习了点。他这个人,也很温暖。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温暖。
只是,羊绒不应季,她暂时用不到。想了想,她道:“我一向敬佩杨修撰的为人,我们家王爷也时常说,杨修撰这个人,最是个古道热肠的。原本我该应下的,只是,若这里应了,待会,我们家怕是要下不来台了。”
外头杨荣:撇嘴。
不是嫌弃她的说辞,而是不相信,朱楹说的话。
看吧,不好好读书就是这样,连个精准形容人的词都找不到。他压根不古道热肠,他明明,只是博览群书。
而已。
没明白那句“下不来台”是什么意思,又怕对方是嫌弃自己来得晚了,正准备说一句他才从外头回来,才知道赌约一事,这花是借刘氏娘家侄儿媳妇的娘家侄儿的名义买的,便听得徐妙容又道:“若是杨修撰和夫人不嫌弃的话,只管把文稿留下,等看完,我差人再送回府上。”
“这……这这这……”
刘氏有些震惊,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徐妙容却也顾不上再说下去。急急看了身后月菱一眼,月菱忙转身出去了。
刘氏心知,有古怪。
外头杨荣也觉得,有古怪。
他看向展销会门口,目光先是落在那洒金的几个大字上,而后又撞在了门口突然冒出的人身上。那人他好像在安王府见过,是安王府的护卫。
那护卫拿着一根槌,在锣上用力敲了三下,而后高声道:“今日所有在展销会上买花者,都有竹笋赠送。买的多,赠的多。可以拿回去炒菜,可以晒干晾成笋干,一口一个嘎嘣脆!”
“来啊来啊,买花送笋咯,买花送笋咯!”
“只限今日,只限今日!卖完为止,卖完为止!”
杨荣:……
他很是震惊,还没搞明白这是个什么操作,便见有人一手拿花一手提着竹笋从展销会上走出来了。那竹笋,竟然是真的,能吃的竹笋!
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所有人都惊呆了,老婆婆老爹爹们疯狂往进来挤,脑袋都快要挤破了。
咚!咚!咚!
那大木槌又敲的震天响,护卫扯着嗓子,贴心地喊:“不要挤,不要挤!买的人都有,笋就在那里,不会长腿飞走。”
忽然,他又换了一个腔调,更温柔更贴心地提醒道:“人太多,人太多,请注意,请注意!保管好财物,谨防丢失。谁敢行窃,抓住即见官。”
杨荣:……
这还真不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操作。买花竟然还送笋,那笋,都比花贵了。怎么办,他也有点心动。
看了一眼拥挤的人潮,和在人潮中努力维持秩序的王府护卫,他选择,放弃。
“王妃,一千盆花卖掉了!”
“王妃,三千盆卖掉了!”
“王妃,搬来的花不够了,护卫们这就去国公爷府上取!”
“王妃,七千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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