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格蕾西说道,接受了宇宙已经买断他名字版权的事实,“很高兴见到你。你卖东西吗?”
船长眨眨眼,那双画着烟熏妆的眼睛瞪圆了:“卖东西?我应该卖吗?看起来像个商人吗?我是个海盗!是个无赖!是个……等等。”
他又凑了过来,用一种既令人不安又滑稽的眼神审视着格蕾西。他绕着她转了一圈,步态摇摆,视察着她的气场。
“喔噢。”他摩挲着编成辫子的胡须,低声呢喃,“我看到了。我闻到了。”
“闻到什么?”格蕾西饶有兴趣地说道。
“是爱。那浪漫的……纠缠!是一个人的心灵——或者可能是好几颗心——正与你的心同步跳动!我闻到了一个死而复生的男人的火药味,”他嗅着她的左肩推断道,“我闻到了一个有太多秘密的亿万富翁的昂贵古龙水味,”他又闻了闻右边,“我闻到了……氪石?老天爷啊,姑娘?”
他兴奋地拍着手,看起来有些佩服:“你看起来一副积攒了大量爱意的样子!你送了花!你航行过求爱的险恶水域。一个后宫,或许?一颗心灵的收藏家?干得漂亮,亲爱的。能拿就拿,什么也别还。”
“呃哦……”格蕾西略显心虚地说,“我人缘很好……而且大家都还挺喜欢……嗯,蛋黄酱……?”
“唉!‘人缘好’。”船长重复了一遍,仿佛那是一个深奥的哲学概念,“好吧,蛋黄酱是一种强大的货币。但最终,蛋黄酱是不够的。最终,人必须做出……承诺。如果你想在那群船里选一艘抛锚,将他们永远拴在你的港口……我这儿有件东西。”
他伸手摸进破旧大衣的深处。一个吊坠悬挂在他的指间。在闪电的映照下,闪烁着蓝色的虹光。它的形状像一个螺旋贝壳,散发着深邃、古老的海底魔力。
“美人鱼吊坠。”船长神秘地耳语道,“在过去,水手会把这个送给你想一起航向地图边缘的人。这意味着你不再望向地平线,意味着你找到了你的港口。”
他在她面前晃了晃吊坠。
格蕾西眨眨眼:“多少钱?”
“啊,价格嘛……”船长稍微往后缩了缩,眼中流露出怀旧的色彩,他的声音切换到了讲故事模式,“几十年前?几世纪前?这些日子对我来说,时间有点……奇奇怪怪的。那是一个像这样的夜晚……我在这儿靠了岸。这城市那时候还是个到处是清教徒和痢疾的殖民地泥坑。我当时正躲避皇家海军……然后我遇到了一个男人。”
格蕾西正打开钱包点着金币,一边按着虚幻的【 SKIP 】一边点头:“嗯哼。”
“一个古怪的老家伙。”船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背景故事里,“他就坐在那块石头上,在像这样的暴雨里钓鱼。他钓到了……靴子。全是靴子。他看着我,看到了我的船——我那美丽的……”
轰! !雷声滚来。
船长的目光投向远方,唇角带着一丝困惑又疯狂的微笑。
“……号。我问他最近的酒馆怎么走。他给了我一根防风草。说他叫什么……咪哩?或者咪咕?米鲁?那一晚的雷声也很大。”
轰隆——! ! !
“对,就像那样,”船长对着天空点点头。 “总之,那老坏蛋把这个护身符塞给了我。他说:‘船长,你看起来像个懂得欣赏长期投资的人。总有一天,有人会为此付钱的。’”
格蕾西根本没在听。她正因为急需获取任务道具而翻找背包:“那么,究竟多少钱呢?”
“ 5000金币。”船长毫不犹豫地狮子大开口,“还要一瓶不管你那木桶里酿的是什么的酒。”
格蕾西递过了金币和一瓶淡色麦芽酒。
“成交!”他恢复了从容,宣告道,“这小玩意儿是你的了!愿它带给你的麻烦比我的上一段婚姻少!或者更多!取决于你的喜好!”
他把美人鱼吊坠放在了她的手里,扶了扶帽子。这个动作让一大滩雨水顺着他的后背流了下去,但他完全不在意。
【获得:美人鱼吊坠! 】
“谢谢你,船长……不管你叫什么名字!”格蕾西欢呼道。她收起贝壳,转过身,朝冰山餐厅跑去,迫切地想躲开这场雨。
“我叫杰克!”船长在她身后喊道,“杰克船——”
轰隆! !
一声巨雷震颤大地,又把他的名字屏蔽了。
船长叹了口气,拔开瓶塞,狠狠灌了一大口,对着天空十分娇柔地晃了晃手指。
他摇摇晃晃地转回大海,随着迷雾升腾,他似乎溶解在了海雾中,只留下咸咸的盐味和风中回荡的一段含糊不清的交响曲。
*
格蕾西高高兴兴地冲向冰山餐厅,靴子踏过冰冷的泥雪,溅起阵阵水花,那劲头活像一只刚刚回到熟悉地方的大狗。
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湿透了她的牛仔裤,但她只是做了一个快速抖动的动作,让水滴以她为圆心完美地飞溅出去,接着便浑身干爽、兴高采烈地继续前行。
奔跑间,她的手碰到了兜里那个螺旋状的贝壳。嗯,究竟要把美人鱼吊坠送给谁好呢?
“也许我暂时先把它放进箱子里吧。”她决定了,“我明年再求婚也行。或者后年。或者哪次我手里拿着它不小心点到谁的时候。”
这真是一个稳妥的计划!拖延症是一种有效的游戏策略,不是吗?
她来到了餐厅沉重的双扇大门前。里面的音乐听起来闷闷的,带着低沉的低音震动。她高举毛茸茸的果实礼物,带着一股飓风登陆般的势头用肩膀推开了大门:“奥斯瓦尔德!我给你带了一个椰子——”
啊哦。
格蕾西的话音卡在了嗓子里。
冰山餐厅不对外营业。大厅里一个顾客也没有。灯光昏暗,在天鹅绒雅座和中央的企鹅栖息地投射出长长的、充满戏剧感的阴影。
但这里有人。好几个人。
坐在中央卡座里、看起来像是在参加自己葬礼的人,是布鲁斯。
站在他身后,双臂交叠,脸色阴沉如雷云的人,是迪克。
倚在柱子旁,正咯哒咯哒地摆弄枪械的,是杰森。
坐在吧台边,正为了回避眼神接触而疯狂敲击掌上电脑的……是提姆。
身体微微悬浮在天花板附近(因为没地方坐了)、看起来表情十分抱歉的是克拉克。
而坐在布鲁斯对面,正有节奏地把一枚带有划痕的银币弹得“叮——叮——叮”响的人,是哈维·丹特。
他们全都转过头来。看着从外面跑进来的格蕾西,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
空气十分沉重。
格蕾西就像被发现拆了沙发的狗一样站住了,笑容逐渐消失。她本能地摸向口袋,想摸摸她的兔子脚……
她拍了拍左兜。没有。
她拍了拍后兜。没有。
她拍了拍卫衣口袋。也没有。
噢,不。
她的兔子脚呢……! !
在这种莫名沉重的注视中,格蕾西不禁往门的方向退了半步。
“下午好?”她弱弱地打了个招呼。
第158章
拍打在冰山餐厅天窗上的雨水并非那种能洗涤万物的雨。冰冷的雨点猛烈撞击着防弹天窗,发出急促的鼓点声。从声音上听,这座城市疑似正试图淹死自己。
在VIP休息区昏暗的静谧中,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将身体深深陷入天鹅绒扶手椅里,端着一杯大吉岭红茶吹着气,准备美美享用一番。
理论上,冰山餐厅已经歇业了(反正在无主之地期间,它也算不上是开业状态)。员工们已被遣散,去为无主之地状态结束之后必然带来的撤离或入狱做准备。企鹅人准备放松放松。
贝恩走了!农民也走了!他奥斯瓦尔德·科波特这一年来叛国走私业务的所有暴利证据,此刻都被打包送去加勒比海晒太阳了。
但奥斯瓦尔德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放松。
他头痛。这是一种特定的跳痛,位置就在左眼后方,这种头痛总是雷打不动地预示着蝙蝠、鸟类或某些穿着制服的疯子的到来,而这些人的目的只有一个:毁掉他的室内装潢。
他是对的。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在下午4:15分倒下。
他那沉重的大门自从上次被贝恩毁掉,好不容易才找人来修好之后,再次惨遭悲惨的终结:一股足以震碎门锁的力量把它一脚踢开了。
在地震期间开始活跃的某个人称“红头罩”的军阀像噩梦一样闯了进来。他没戴头盔,只戴了个面具,这对于并不想看到那种吓人表情的企鹅人来说可不算什么好事了。
“她在哪儿,科波特?”红头罩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戴着手套的拳头重重砸在红木桌面上。
奥斯瓦尔德动都没动。他只是太累了。他已经习惯了这帮人把他的产业当成24小时便利店随意进进出出:“下午好,红头罩先生。我假设你指的是那位农民?我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她是个自由人。她来去如风,或者说,像一只非常迷糊的候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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