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西倒是很想继续跟着他。不过下一秒，她就远远看到霍克警探抡起一拳正中对手的下颚，小臂上健硕的肌肉瞬间鼓起，把那持枪歹徒打得像颗炮弾一样飞出商店门外，直直落进一堆广告牌里看不见了。
她掂量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武力值和敌人的人数，发现也许霍克警探的观点是正确的。格蕾西只好遗憾离场，重新骑上自己安静站在路边等待她的爱马，小腿轻轻磕了磕它的肚皮。
“走吧，小马。”格蕾西说，“看看哪里能买种子。”
棕色小马高兴地叫了一声，小步加速，在哥谭市的公路上跑了起来。
遗憾的是，它并不认识路。
格蕾西松开缰绳，任由马儿去应对那些遍布街道的大裂缝和被遗弃翻倒的汽车。灰烬像脏雪一样飘落，落在她头发里，让格蕾西想打喷嚏。
她还在琢磨关于霍克警探到底是游戏资源复用还是另有隐情时，突然听到一声孩子的尖叫。
格蕾西吓了一跳，猛地勒住缰绳。她转头看向路边，找到了声音来源。一个巨大的深坑吞没了曾经的地铁站入口，破裂的水管正疯狂地向深渊喷涌着数千加仑冰冷浑浊的脏水，形成了一道狂暴的人造瀑布。
在那入口摇摇欲坠的边缘，坐着几个瑟瑟发抖、浑身湿透的幸存者，正在向下张望。还有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女孩，全身落满了水泥灰，紧紧抱着一个廉价的绿色塑料玩具青蛙，那东西正发出微弱而跳动的绿光。这会儿正是她在裂缝边缘冲下面黑漆漆的深洞里哭喊，有几个幸存者把她搂在怀里，满脸愁容，喃喃向上帝祈祷着。
格蕾西跳下马，蹲在女孩身边，用哄骗受惊的小牛小羊时的轻声细语说道：“嘿，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小女孩颤抖的手指指向那巨兽张口般的地铁楼梯，此时它差不多已经完全被水淹没了。
“我妈妈！”小姑娘抽泣着，含糊不清、颠三倒四地说道，“楼梯塌了。那个……蝙蝠侠！把我拉了出来，但水涨得太快了！他又下去救她了，可他们还没上来！”
在那短短半秒钟之间，格蕾西的脑袋里闪过了很多念头。比如说，现在应该立刻去救人。比如说，农民应该会游泳吗？比如说：蝙蝠侠刚刚不是去那边了吗，这里怎么又跑出来个蝙蝠侠？
女孩把发光的塑料青蛙往格蕾西怀里推：“求求你！如果你能救救他们，我就把小青蛙给你！它在黑暗里会发光！”
——青蛙玩具！！
格蕾西的灵魂都要被那只青蛙勾走了。她的眼睛紧紧锁定了下方翻腾的黑水。旁边有几个幸存者目瞪口呆地盯着她：“不是……下面被淹了，姑娘！会死的！”
“好。”格蕾西站起身，目光坚决地盯着下方，“我马上回来。”
格蕾西没有多说一个字，直接跨下边缘，坠入了黑暗。
*
迪克·格雷森，aka伟大而快乐的义警夜翼，此时快淹死了。
在生理上，他的肺部此刻正因为极度缺氧而感到撕裂般的灼烧剧痛。心理上，他正沉溺在一种无法承受的挫败感中。
他被困在地铁站被淹没的夹层里，水深十五英尺。余震导致天花板坍塌，将一名女性压在了一根巨大的钢筋混凝土柱子下面。
她说她叫黛博拉。迪克已经设法带着她的女儿穿过瓦砾缝隙，在水管爆裂的一瞬间把孩子送到地表，但当他返回时，碎石发生了位移。
现在他感觉自己已经到极限了。他的肌肉在尖叫，乳酸在双臂中肆虐，他用一根断裂的钢筋当杠杆，试图撬开压在女人腿上的混凝土。然而纹丝不动，那柱子肯定重达数吨。他不是克拉克和海王，只是个穿凯夫拉战衣的普通人，在面对这样的困境前，他还不够强壮。
还不够，还不够。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黛博拉闭着眼睛，一分钟前她就停止了挣扎。冰冷的水吞噬了她，她的长□□浮在苍白的脸庞周围。
不。不，迪克在意识深处呐喊着，黑暗不断侵袭着他的视野。不能再死一个。求你了，别再让我失去一个。他的靴子死死抵住瓷砖，拒不松开手中的钢筋，哪怕肺部炸裂，他也绝不打算在黑暗中抛下这个女人。
突然，上方的水流剧烈排开。
迪克强迫自己睁开刺痛的双眼。一个身影正穿过浑浊的水流向他们冲来。在那一瞬间的幻觉中，迪克觉得那是条美人鱼。她有着大海颜色的长发，在完全平静的脸庞周围飘动，根本不受冰冷温度或恐怖深度的影响。
她倒不是游下来的……而是像个实心的炮弾一样目标明确地一路下沉，直到靴子落在迪克身边的瓷砖地面上。
迪克盯着她，宝贵的氧气泡从他唇间溢出。
这污水里难道有化学成分吗……他怎么感觉自己有点中毒出现幻觉了……
女孩看了看他，看了看黛博拉，又看了看那根巨大的、纹丝不动的混凝土柱子。在极度缺氧的恍惚中，迪克眼睁睁看着这女孩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巨大的铁镐。
她高举过头，挥动十字镐，劈开水流的阻力就像劈开空气一样轻松，狠狠地砸在那根钢筋混凝土柱子的正中心。
砰！
冲击波震得迪克的牙齿发麻。那根挡住了这位义警所有力量与技巧的巨大柱子，瞬间炸裂成了几十块大小统一的灰色石头。然后那些石头就啵啵地被这姑娘一股脑儿揣进兜里。
迪克的大脑宕机了。
那女孩紧接着一把揪住黛博拉的外套衣领，轻而易举地将昏迷的女人揽入怀中。她空出的另一只手抓住了迪克作战服的领子，在地面猛地一蹬。
他们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冲出水面。
迪克剧烈地咳嗽起来，将带着寒意的空气疯狂吸入灼烧的胸腔。他把自己拖上路面破碎的混凝土边缘，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弱感像货运火车一样撞向他。
“妈妈！”小女孩尖叫着跑过来。
迪克抹掉眼里的脏水，强迫自己看过去。黛博拉躺在地上毫无反应。她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她在水下待的时间太长了。
迪克挣扎着爬过去。她需要心肺复苏，需要抢救！但还没等他把手放在女人的胸口，那个神秘的水生女子就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噢，她的血条全空了。”那位神秘女子如是说道。
她再次伸手掏进那个深不可测的口袋。在那短短的零点一秒里，迪克期盼着她拿出一针强心剂，或者是便携式除颤仪。现在不是幻想故事时间吗？来吧，神奇的魔法！
结果，她掏出了一棵亮黄色的蒲公英。
还没等迪克说出一个字，格蕾西就气势汹汹地把整棵蒲公英连茎带瓣直接塞进了黛博拉嘴里。她一只手捂住女人的嘴，另一只手揉搓着她的喉咙。
“你干什么？！”迪克嘶哑地喊道，“她需要心肺复苏，你会噎死她的——！”
下一秒，黛博拉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她直接坐了起来，咳出一小滩脏水，然后猛烈地咀嚼着嘴里那股又苦又涩的野草味。血色以极其诡异的速度回到了她的脸颊。迪克眼睁睁地看着她腿上原本被柱子压出的深紫色淤青竟然奇迹般地愈合，变回了健康的皮肤。
“妈妈！”小女孩搂住她的脖子。
黛博拉抱住孩子，胸口剧烈起伏，吐出一片黄色的花瓣。见到她醒了过来，那姑娘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她心有余悸地说，“你女儿说要是我救了你就把她的小青蛙送我来着。”
“我呢？”夜翼顺口说道。
“你是顺带的。”那姑娘说，“送你个礼物。”
她随手把手里那棵蒲公英插在了夜翼耳朵上。正在寻找攀爬点的夜翼表情也顿时一片空白。
“啊……这个。”夜翼干巴巴地说，“谢了。”
第6章
其他幸存者们也欢笑着拥到她们身边，所有人脸贴着脸，劫后余生的喜悦随着心跳一起传递在他们之间。这一刻的温馨足以冲淡恐惧，他们短暂地忘记了方才深渊下的噩梦。此刻，太阳已经升至了正空。
夜翼一屁股坐在了那道深不见底的地下裂缝边缘，双手撑着膝盖，调整着呼吸。
他实在是太累了。黎明时他得知了哥谭地震的消息，立马从布鲁德海文警察局狂奔到码头，开着一艘小汽船直奔哥谭，一路上临时报道和紧急频道像轰炸般喋喋不休。
他拼命赶路，想法设法联络蝙蝠洞，还尽可能地救了一些人。这会儿夜翼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但依然情不自禁地微笑着。那些欢呼声是专属于他的强心剂，哪怕他这时候筋疲力竭，整个人像只刚从汤锅里被捞起来的熟鸡，也依然可以在这一刻享受他的小小胜利。
……然后夜翼突然摸到了还插在他耳朵上的那棵蒲公英。
他把这东西拿了下来，盯着它那鲜嫩的绿色茎秆和漂亮的鹅黄花朵，表情逐渐诡异。不知为什么，他有点迷茫，又有点耳朵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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