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齐娅的婚约[综名著]_千寻客【完结】(124)

  她穿上了最好的衣服,来到这片显赫的街区,还是相当震慑的。

  整洁有序,没有半点伦敦的脏污和泥水。

  她避开那些贵人们的马车,走在绿荫的道路上。她知道伦敦有这样的地界,但还是第一次涉足。

  这样的家庭,怎么会在路上随便雇佣一位仆人。吉斯太太几乎以为这是场玩笑的骗局。

  她到了地址上的那个号牌。和她隔了四个台阶的高度,和两片修理整齐的绿色园圃,里面开放着娇贵的花花草草。

  红白的大宅前,她仰头站着,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怎么见到那个好心的夫人,说不出姓名,只有一张写了地址的纸片。

  那男仆倪着眼,对她很是不耐。

  她不知道,守门值班的仆人不能随意走动说话。

  直到来了那辆马车。

  吉斯太太觉得她遇到的是圣母玛利亚。

  要不然她日夜的祈祷怎么有了用,她和她的孩子如何能够得救。

  原来她见到的年长妇人不是母亲,是个单身可敬的女士。

  她遇到的那位夫人实际未婚,只是个年轻小姐。

  但却是这个家里做主的女主人。

  身边的男子,不是丈夫或者其他,而是偶然来了的兄长。

  吉斯太太埋下心底的疑惑。

  昨天的漂亮青年给她留下的印象,尤为深刻。

  但她不敢有任何的妄想猜测。

  打今天起,这位小姐就是她心中绝对尊崇,不能容忍有半点诋毁的恩人。

  她尊敬她,感激她。

  她留下了她的女儿,解救了她的痛苦。

  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

  詹姆斯.布朗从这处繁华的,贵族式的广场离开。

  转而回到公寓,换上他那长而松垮的旧外套,工人式的长裤,精心打理的黑发,被写作时的思考揉得纷乱。

  他不会改变他的观点,但需要被认可,就要用种更缓和的方式。

  他的绿眼睛闪闪发亮,原来的迷惘和愁思一扫而空,像是黑暗中最明亮的那盏灯光。

  看着天色渐暗,他放下笔,带着一本教案出了门。

  他裹上围巾,遮住脸。

  戴着的是一顶软帽,而不是绅士的帽子。

  只露出那双绿意的眼眸。

  他叫了出租马车,付了一个便士搭上,一路来到伦敦北郊,克拉肯维尔绿地附近。

  这里位于伦敦城外,是手表制造业的中心,生活着大量的手艺人。

  伦敦的印刷商基本也聚集在这,还有不少的秘教徒。

  同时又是有名的激进分子的据点。

  恰巧处于伦敦的管辖权之外,难得的法外之地。

  夜晚是最安全的保护色。

  他来了一处酒馆,工人俱乐部设在一楼,这是满是闹哄哄的人,在做着娱乐消遣。

  喝着啤酒,掷骰子,拨着班卓琴,拍着桌子,一个人起着调其他人就跟着一起。

  这可不是绅士们的俱乐部。

  布郎坐在角落,要了杯啤酒,喝了口后轻皱着眉。

  他压低便帽。

  徘徊许久过来的一人,把右手高举过右眼。

  他回礼,左手举过左眼。

  特色的伦敦土语。

  “你是干啥的?”

  “铁了心的。”

  “为啥?”

  那个男人长相坚毅,注视着这个太过年轻的人。

  “自由。”他轻轻地说。

  这是卢德分子,那些工人激进群体间的暗号。

  男人点头,“跟我来吧。”

  他带他去了酒馆吧台后的一处。

  地底下是秘密集会,他固定每周末去各个据点的夜校上课。

  工人们有基础阅读的能力,但大部分不会写作,只能认字不会拼写。

  他开办夜校,免费授课。他懂得受教育的重要性,他就是因为受教育才有了现在的机会。

  这些劳工阶级只有受过教育懂得书写,才能有独立发声的能力,而不是被人掣肘。

  他循序渐进,给他们讲述那些政治著作,结合着这十几年的案例,贯彻英美法三国国情。

  用最平实的语言说明他们争取权利,法理上的正当性。

  他把那些读了一遍遍的书,写成详细的教案。

  他鼓舞着他们,解答疑惑,提供着思想上的支撑。他知道有这些能有多宝贵。

  詹姆斯.布朗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他进去后,那些年纪比他大得多或是相仿的人纷纷,起身致意。

  用带着东区口音的伦敦土话称呼着,“杜默先生。”

  “晚上好,杜默先生。”

  “晚上好。”他目光如炬。

  上个世纪90年代,1790年左右,托马斯.潘恩的《人权论》在英国基本人手一册。

  他对君主立宪制的全新质疑,和共和制的鼓吹,掀起了一场思想上的变革。

  但也引起当时保守政府的恐慌,害怕会造就一场类似法国的暴力革命,对此进行大规模的强行镇压。托马斯.潘恩流亡法国,他的所有书籍包括《人权论》被列为禁书。

  议会投票推出了《反结社法》。

  各类政治集会被解散,名声响彻全国的领导者受到迫害,或是流亡,或是被逮捕审判。

  在一批辉格党人的保护下,没法以“叛国”的罪名处以死刑。

  但仍被流放,远渡重洋,去渺无人烟的澳大利亚荒原。

  几乎等于死亡。

  参与者被大批扔进监狱。

  声势浩大的革命呼声,一下沉寂了十余年。

  这几年因为国内外局势的严峻,渐渐复苏。

  反结社法下,这种秘密集会是违法,不允许的。

  激进分子转入地下,组成革命的密谋小团体。

  但他们缺少民众支持,力量微乎其微。于是目光投向了工人激进主义的团体。

  中等阶级和工人阶级开始联合,谋取他们想要的权利,十分少见。

  “面包骚乱”“卢德运动”,各种倡议和请愿下,不乏伦敦通讯会遗留成员的煽动。

  政府开始注意到这些异动,并加派人手。

  正值议会期,义勇骑兵队的巡逻逐渐密集起来,为了震慑可能的动乱。

  詹姆斯.布朗看重自己的前途,却做着随时可能会被投入监狱,岌岌可危的事。

  1802年,伦敦通讯会的后期领导人,德斯帕德上校被指责密谋推翻政府,送上了绞刑架。

  这个青年游走在钢丝绳上,底下是万丈悬崖,跌下去即刻粉身碎骨。

  他摇摇欲坠,只为了追寻他认可的光。

  就这样,活成了个两面人。

  ……

  莱克去了布鲁克斯俱乐部用餐。

  怀特俱乐部在圣詹姆斯街中间部分,布鲁克斯俱乐部则在街尾,是辉格党人的大本营。

  自小威廉.皮特24岁出任首相以来——这位大英历史上最年轻的首相,这三十年内一直是托利党人占据上风。尤其在法革之后,有大批辉格党人转投以皮特为首的新托利党。

  虽然他从未自称过是托利党,以独立的辉格党人自居,后来的首相也都宣称他们是皮特先生的朋友。但实际已相当保守。

  现在主流的托利党,是由前辉格党人组成的,他们和那群老托利在外交政策上有很大不同。

  老托利是和平和孤立主义,新托利却是好战和帝国主义。

  和辉格党之间有更大的分歧,两党人士越发看不上彼此。

  但实际日常生活中分得也没那么明显,毕竟有不少是十几年前改换门庭的。

  涉及到利益上争端就格外地大。

  辉格党仅剩的那几位魁首,因为爱尔兰天主教和议会改革问题纷纷拒绝组阁。如今的摄政王上位后又和他原先的辉格老朋友决裂。

  辉格们就更加势弱,长期处于在野地位。

  党中人士,不是退出政坛在乡下颐养天年,拒绝去伦敦开会,就是这么呆在俱乐部中畅所欲言,期待着每周三的首相质询和议会上的演讲辩论。

  英国政坛保守至此,辉格党算是很新潮进步的那股力量了。

  但莱克作为典型的无党派人士,他不在意这些,每个俱乐部来去自如。

  他只是挺喜欢布鲁克斯俱乐部供应的晚餐,以及不想在怀特俱乐部遇到他哥哥那样的熟人。

  但他不幸地遇到了艾瑞克勋爵。

  “莱克,我老爹哥哥都来伦敦开会了,我住不了我那小公寓了,也没法鬼混了,得赶紧换到格罗夫纳去。

  “莱克,我听说你也搬去那了。我们真悲惨。下周你来吗,我母亲要办场舞会,你知道,我妹妹步入社交季了,到了年纪总要这样,跳舞跳来跳去的。我得给她当个监护人,虽然我也才刚成年,真不懂。”

  “什么?都有安排了,行吧行吧,为了你,我最亲爱的朋友,下周三我也去趟艾玛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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