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齐娅的婚约[综名著]_千寻客【完结】(72)

  她小时候去过美国,但这在印象中很模糊。

  他们那里有着高楼大宅,有着不逊色甚至更浮华的社交生活。

  但是没有绿色的原野,英国特有的田园风光。

  她没法骑着马自由地奔跑,直到最高点,看着连绵不绝的草原山林,间中的古堡庄园。

  她意识到她到了那边,就像她母亲,很难再回到美国一样,她也很难再回去欧洲——她的精神故土。

  “你也许会喜欢美国的,欧洲太老了。”

  她母亲的轻语。

  “你要是像我就好了,孩子。”她替她戴上家族祖传的冠冕,第一回这么温柔。

  ……

  他看到了她。

  一头蓬松的长卷发,扎成发辫披在脑后,看不清颜色的缎带,戴着小巧浅弧的草帽。

  她站在那,身旁是摇曳无数的罂粟花丛。

  红色的,绿色的,朦胧的一大片一大片盛开着。

  她看着远方,挺翘的鼻尖,抿起的饱满的嘴唇。蕾丝的衬衫包裹着肩颈,深色的发丝飞舞。

  下半身掩在花丛中。

  一首悠扬的意大利咏叹调,绵绵延延地伴着乐曲响起。

  “O mio babbino caro,

  啊!我亲爱的爸爸,

  Mi piace è bello' bello.”

  我爱那英俊少年。

  她遥遥亭立,手中抱着一大捧的花束。

  无数的野花在她的手中盛开。

  那首女高音的调子,仍在唱着。

  他没听过。

  他也没见过眼前的人。

  但她发辫的样式,衬衫和裙子的式样。

  很熟悉。

  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

  她就站在那,迎着风望着远方。

  身材修长,可以看到一部分弧度的裙头。

  他安静地看着她。

  “Vo'andare in Porta Rossa,

  我愿到罗萨门去,

  Aperar l'anello.

  买一个结婚戒指。 ”

  她的头发是栗褐色,她的额头更饱满一点。

  她有微扬的嘴唇。

  更高挑,更丰满一些。

  依旧优美的肩颈,她的手臂有恰好的线条。

  他好奇地看着。

  像是驻足在远方的过客。

  他认出了她是谁,但不知道他是谁。

  他好像想再往前走一步。

  艳红的罂粟花拂过他的衣角。

  “Sì' sì' ci voglio andare,

  无论如何要去,

  E se l'amassi indarno.

  假如您不答应。 ”

  女孩突然转过头。

  掩在花束中的半边脸。

  她轻皱着眉,困惑地看着。

  完全不同风格的脸。

  但是眼神一致的生机盎然。

  像山野最原始的精灵。

  她望着他。

  “Andrei sul Ponte Vhio,

  我就到威克桥上,

  Ma per buttarmi in Arno。

  纵身投入那河水里。 ”

  深色的眉毛,睫毛分明的眼睛。

  她离他这么远,但他似乎一下就能看清。

  绿意的,祖母绿似的,蔓延开来,生动的眼眸。

  像一丛丛生机交缠的藤蔓,又像是绿林下澄澈的潭水,间或几缕阳光。

  她什么都没看到。

  她回过头。

  他突然疾走几步,想要上前。

  但是消失不见了。

  “Mi struggo e mi tormento,

  我多痛苦,我多悲伤。 ”

  那首咏叹调到了感情积蓄的极点。

  在那句婉转的高音中,他回过头。

  他看到了奇怪的一个机器,但最显眼的是中心的一对新人。

  穿着黑色奇怪剪裁礼服的年轻男人。

  和她。

  她戴着修女披巾似的,长长曳地的头纱,身后是轻柔的拖尾,美得宛如尘世女神。

  头上是一枚极其华美的花形冠冕,间中的绿意衬着那双深绿色的眼眸。

  那种典型英国式的,家族祖传冠冕。

  正是乔治亚的风格。

  但他能感觉,这个时代,远在很久之后。

  “ O Dio' vorrei morir.

  啊!天哪!我宁愿死去!”

  那首调子仍在继续。

  她的唇轻轻扬着。

  他突然懂了那股浓重的悲伤。

  他们很登对,他看她的眼神满是爱意。

  他看到他衣领的那枚白色栀子。她挽着他的手,他们靠在一起,站在高台上。

  她穿着奶油色的软缎礼服,伴着镂空花边的装饰和蕾丝立领。

  沿着真丝的褶皱花边,小小地缀着无数珍珠钻石水晶,无比柔美闪耀。

  她戴的全套首饰正是描述的那种绞丝银色铂金的样式,镶嵌的钻石闪闪发光。

  手中捧着一大束洁白的马蹄莲,伴着生机的绿叶。以及绕着那副宝石冠冕,一顶漂亮的由新鲜橙花编制成的奇特花冠。

  这短短一瞬,他好像能看清所有细节。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她眉眼比起刚才更成熟。

  少了少女的娇美,多了女人的冷艳。

  流畅的乐曲仍在继续。

  最后结束的那声长叹——

  “ Babbo' pietà' pietà.”

  爸爸,我恳求你!

  来自灵魂的震动,旁边的声音响起,

  “好的,先生女士。微笑一点。”

  他看到她露出个笑容,好像什么阴霾都没有。

  像阳光一样。

  “站直,对!”

  咔嚓的一下声响,伴着突然的强光。

  所有都被定格下来。

  低声诉语的一句,

  “ Babbo' pietà' pietà.”

  爸爸,我恳求你!

  一切都结束了,她对他微笑,他低头吻她。

  他作为旁观者,见证了这些。

  他虽然不懂许多东西起的作用。

  但他知道,他们是未婚夫妻。

  不是正式的婚礼,没有扔彩纸。

  她手上的戒指戴在中指。

  这应该是个纪念的仪式。他想再看,只看到这对甜蜜的新人,男人抱着女人转了个圈。

  她笑着,他听她叫他“查尔斯”。

  他真幸福。

  一切退入黑暗,他好像恍惚间看到了一张画纸。

  上面的人物跟刚才的场景一模一样。

  他们靠在一起,记录着完全一致的婚纱礼服,以及笑容。

  这不是画作,他惊异于原来有什么能完完整整刻录下当时的模样。

  但是这张完美的造物,仿佛浸入了水中。

  上面着色的彩色,那点绿和白,布景的深红,镀金器具的光辉,消散开来。

  他想救出它。

  突然,他惊醒了。

  看着熟悉的床顶,再环顾左右。

  他还在这。

  那是一个梦。

  梦中女孩欲言又止的眼眸,和最后的笑容,那双深绿色和那对蓝色的重叠在一起。

  她是谁?

  空气中那股橙花柑橘的香气,早就散去了。

  他起了身。

  他确信是她,但他不知道她从哪来。

  她在那支哀叹的咏叹调中,遥遥远远立于罂粟花丛中的身影。

  他无法触碰。

  ……

  莉齐娅醒了。

  她记起了在佛罗伦萨的时光,那绵延不绝的罂粟花丛,从这边开到那边。

  那时候她还算无忧无虑,想的太多做的太少,过早接受的各种思想在她脑中成了难解的符号。

  她一直往下往下,她在佛罗伦萨住了好一阵子。

  上个月她还在威尼斯,她和塞巴斯蒂安晚上参加圣马可广场的狂欢节游行。

  第二天白天,他们困倦地躺在小船里飘飘荡荡,沿着水路漫无归处。

  他枕在她的怀里。

  他念着拜伦的诗——

  “我站在威尼斯的叹息桥上,

  一边是宫殿,一边是牢房。 ”

  他有和她一样的绿眼睛,黑发绿眼。

  他一边天真一边困苦。

  后来他说他要往东走,她继续往南。

  她在那停留着,止步不前。

  她还梦到了母亲,她容长秀美的脸庞,那只直鼻和修眉绿眼,她给她戴上家族祖传的冠冕。

  卡纳文家族传下来的,出嫁的女孩和嫁入的妻子总会戴着它。

  它太沉重了。

  加上从维多利亚女王起,开始流行的新鲜橙花编织的橙花冠。

  特别漂亮,她还是小女孩时,看到那些姑姑堂姐之类出嫁,就梦想着以后肯定戴它。

  还有长长曳地的白色蕾丝婚纱。

  但后面她发现结婚好像没那么值得高兴。

  1900年前流行的S型裙也变成现在剪裁平坦的霍布尔裙了。

  她还是戴上了长长包裹的头纱,还有沉重的冠冕,不可少英国新娘的橙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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