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跑步之前,他进行了热身和拉伸。
这能充分保护关节。
在原地弹跳了几下,克罗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运动。
棕榈树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灿烂,海岛的风景很秀美。
这条路上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游客经过,他们说着不同国家的语言、肤色各异。
克罗斯沿着公路匀速跑动。
他在俱乐部的训练日常远比现在要苛刻,这点跑动速度和距离对他而言完全就是“小儿科”,毕竟作为球员,他们有的时候要跑上整整一场,也就是九十分钟,每一次回追补防、带球向前都要竭尽全力。
跑到最后,球衣几乎湿透了,每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他大概跑了三圈。
到了第三圈,当他沿着上坡的道路缓慢加速,口袋里的手机在“嗡嗡”震动。
克罗斯眨了眨眼睛,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他今天没有抹发胶,所以浅金色的发丝稍显凌乱地垂落在额前。
福至心灵,他几乎不需要掏出手机,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于是一个变频冲刺上前,花了大概半分钟不到,他就来到了酒店最近的巴士站台。
一切都是如此巧合,那里停了一辆TIB大巴,此时正在下客。
率先下车的是克罗斯先生和克罗斯太太。
两人俱是一副热带度假的打扮:沙滩裤和遮阳帽,还有墨镜。
第二个下车的是菲利克斯·克罗斯,他照例是一身简洁的运动装束,脖子上还挂了一个头戴式降噪耳机。
菲利克斯几乎是一下车就远远看到了克罗斯。
他朝哥哥招了招手。
“嗨。”
兄弟两个人交换了一个代表友好的拥抱,克罗斯难得亲切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最后下车的是德雷克斯勒先生和莉莉。
后者穿了一条碎花长裙,一双圆面、绑带的白色皮鞋。
小姑娘几乎是从车上“蹦”了下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直到凑近托尼·克罗斯身边才稍稍放缓脚步——
只见她双手背后,微微探头,金色的发辫在阳光下跳动,仿佛是夏日的精灵。
莉莉扬起一个笑容,活力满满。
“嘿,托尼!”她这样喊道。
然后一点也不认生,以一种非常自然熟的语气问道:
“你有没有想我呀!”
莉莉还是没改掉称呼的习惯。
但她实在是太大方、太自然了,就像是一杯冰镇过的橘子气泡水。
沁人心脾、清澈见底。
仿佛是被这样一种“欢快”的情绪所感染,于是,克罗斯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33)
第五次告白发生在莉莉十四岁的时候,克罗斯二十二岁。
在西班牙,在马略卡、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中海小岛,它有着晶莹如绿宝石一般的清澈海水。
若从地点上来看,这应当是浪漫的。
但老实说,莉莉也不太明白什么叫作“浪漫”。
Romantik,这个无数次出现于电影和文学作品中的词语,古往今来,有太多、太多的人为它沉醉。
然而,一如前四次告白一样,这一次,克罗斯依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他表现地就像他从未犹豫过那样。
他的答案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Nein.
Nein,Nein,Nein,还是Nein。
他究竟还要说这个单词多少遍?
这不免让莉莉感觉到一丝挫败。
因为她很少会遇到意志力坚定、顽强如托尼·克罗斯这样的人。
虽然有自夸的嫌疑,但事实确实是,她难得会在“人际交往”这件事上吃瘪。
克罗斯表现得油盐不进。
但莉莉又能感觉到他对她的态度是“宽容”的。
这一丝宽容让她忍不住得寸进尺。
得益于对情绪的敏锐探知也好、情商天赋也罢,总之,莉莉几乎能够在察觉到克罗斯态度松动的那一瞬间作出反应。
但对方的“松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于托尼·克罗斯而言,他似乎有一条非常、非常严苛的行为准线,不容任何人逾越。
所以他每次都能做出正确的决定,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情感上。
而且从不动摇。
和这样的人“角力”会非常累。
但莉莉并不是第一天认识到这一点。
她也不是第一天做算术题,22-14=8,年龄的差距宛如一道天堑,沉重之余,也让人不免有些灰心丧气。
这个对于克罗斯而言,至关重要的数字,却是莉莉在思考“这段关系”时很少会纳入考虑的因素——
她试着像一个大人那样、成熟地思考。
首先,第一个问题毫无疑问是:
她可以喜欢一个比自己大的人吗?
答案是可以。她当然可以喜欢一个比自己大的人,她甚至可以喜欢比自己小的人、和自己一样大的人。
这是她的权力,也是她的自由。
成年人的世界之所以对此“讳莫如深”,是因为未成年人,尤其是未成年的女性在面对成年男性时,天然处于弱势地位。
她们天真、懵懂,且年轻不知世事。
这种特质决定了成年男性很容易把她们哄骗到手,说点情话,再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金钱,他们就能获得想要的报酬。
所以克罗斯的答案必须也只能是:Nein。
他受到的教育,他对自身的严格要求,他的三观、品性,桩桩件件,每一个都要求他做出正确的回答。
当然,如果他会答应,那他就不是托尼·克罗斯了。
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于莉莉而言,托尼哥哥都更像一种美好意象的寄托。
他的性格很好,不像镇子上那些整天无事生非、调皮捣蛋的“teenagers”。
小克罗斯唯一的缺点可能是不爱说话。
但这份沉默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反倒无端会让人认为他很内敛、成熟。
格赖夫斯瓦尔德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城市。
整个德国像这样的城市不知道有多少个,平凡、普通是它们的代名词。
老旧的基础设施,一成不变的生活作息,每一个居民的生活范围仿佛都被“框定”在了这样的一亩三分地之中。
它没有什么拿得出手资源,矿产、水利、林木都不是强项,人文景观也乏善可陈,城市化进程甚至不足二十年。
历史上也没出过什么大人物,甚至因为它过去是“东德”的统治范围,还要被人区别对待。
这是无可奈何的。
毕竟富裕的城市总有一些不可言说的底气在。
而贫穷的地区则要遭人冷眼。
因为贫穷总是与落后挂钩,与无知、蒙昧、粗鄙挂钩。
克罗斯正是出身于这样的小地方。
幸运的是,他的足球天赋从很小的时候就便有所体现,所有人,从青训教练到基地主管、甚至是上门毛遂自荐的经纪人、球探都说:
他会做出一番成就。
那个时候在大部分人眼中的“成就”,无非是能通过踢球来谋生,可能是一些不上不下的乙级队,但无论如何,走出地区联赛便已经算成功了。
拜仁太遥远了。
德国有整整六十万名注册球员,而拜仁每赛季的一线队成员数量最多不会超过30个。
六十万和30。
这个数字对比足以击溃绝大部分人的信心。
拜仁像一个遥远、美好的梦。
每个德国球员在职业生涯的初始都这样幻想过——
进入拜仁,成为主力,身披国旗在世界杯中出战,然后联赛冠军、欧冠奖杯、大力神杯纷至沓来。
但实现梦想的人终归寥寥。
大部分人甚至是倒在了第一步,他们连进入顶级联赛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是被拜仁看中。
观众不会记得他们的名字。
这些球员踢着最低级的联赛,工资仅能满足温饱需求,闲暇时刻,甚至还需要去兼职来多赚一些钱。
但托尼·克罗斯不一样。
可能是天赋,可能是自身努力,也可能是运气。
总之,他的起点很高,未来似乎也充满无限可能,只要他把握住机会。
少一点伤病,多一点被教练赏识的机遇。
对于莉莉而言,克罗斯正是这样“梦”的具现化。
他本该是一个虚幻的概念,但他和她的生活又实在靠得太近,于是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逐渐填补了这个形象。
他的存在似乎就是在向人们证明,证明一种最朴素的理想主义。
她看过他训练的样子,在格赖夫斯瓦尔德。
大夏天,广阔的绿茵场,寥寥几名小球员绕着跑道跑步。
克罗斯被青训教练单拎了出来。
因为后者要训练他的脚法,以及源源不断地向他传授作为中场球员应该有的视野和大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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