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只是弯着眼睛，似乎没听到，真田遥努力控制自己面上纹丝不动，垂下眼继续写字，只是耳尖到底还是控制不住地……泛了一点不太明显的粉。
幸村精市看着她低下去的毛茸茸发顶，视线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他悄无声息地加大了嘴角的弧度，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真田遥偷偷松了口气。
还好。
看起来幸村精市打算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相处。
她其实知道他一定会这样做的。从她认识幸村精市的第一天开始，这个人就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让她不舒服的事。就算是能听到她的心声这么离谱的设定，他也是等到了自己觉得合适的时机（应该也到了吧？）才坦白，而不是利用这个能力去窥探她的隐私或者达成什么目的。
表白也一样，之后也没有追问，没有施压，没有任何让她感到被逼迫的举动。
可是，尽管知道幸村精市很体贴地照顾她的心情，但是想到幸村精市喜欢她还能听到她的心声，真田遥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毕竟，以前可以毫无负担地想的念头，现在全部变成了定时炸弹。
万一她在心里……
真田遥迅速掐断了自己可能想的所有万一。
不想不想不想。
想学习。
学习使人快乐。
学习使人平静。
学习……就不会情绪激动，被听到心声，也不会去想什么喜不喜欢。
她换成英语课本，目光落在第一行单词上，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默念着。
“小遥。”幸村精市忽然出声。
真田遥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悄悄小小轻轻弹了一下。
她转过头，发现幸村精市正举着一支笔朝她的方向比了比，轻笑着说：“借我一下橡皮好吗？”
“……好。”真田遥从笔袋里拿出橡皮递过去。
隔着过道，两个人的手在空中交接，他接橡皮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指腹。
以前也经常借东西，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现在，被他的指尖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灼了一下。
真田遥把手缩回来，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幸村精市拿着橡皮，在纸上擦了两下，然后把橡皮放在了两张桌子之间的过道边缘，他那一侧的桌角上。
“谢谢。”他笑了笑，“一会儿还给你。”
“嗯。”
真田遥从头到尾没有抬眼，但是她从余光看到了，幸村精市擦了之后重写的是一样的字母。
【……你擦了个寂寞啊喂！】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真田遥立刻在心里给自己拉了个紧急制动。
不行不行！情绪不能激动！一激动他就能听到！
她深吸一口气，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英语课本上。
好的，这个单词的意思她会。下一个也会。再下一个……也会。
非常好，学习确实能让人平静。
*
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平面几何题，真田遥在草稿纸上做题，画完辅助线后习惯性地标了S和Y。
是水遥的首字母SY。
……等下。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和幸村精市一起学习的时候，幸村精市听说她标字母习惯用的是水遥的首字母SY之后，说自己以后也要用SY。她当时只以为是因为幸村精市（Seiichi Yukimura）的首字母也是SY，现在想想，真的仅仅是这样吗？
会不会……她是说，虽然她有给自己脸上贴金的部分，但是，会不会……
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和任何人产生交集。
真田遥眼睫一颤。
*
坦白讲，幸村精市在表白后的确有所行动，也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他的心意之后真田遥终于不再把幸村精市对她的所有动作都简单接受而是发现他是在刻意示好和施展魅力，还是因为捅破窗户纸后他改变策略了什么的……
真田遥觉得自己想要心平气和不情绪激动，真的很难。
而且……
“小遥，你和幸村前辈……”课间，走廊，杉本美咲压低声音问真田遥，斟酌了一下词汇，用了她觉得最符合他们两个之前她所了解的状态的说法，“交往了吗？”
所以真的大家都发现了吗？真田遥多少有点绝望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摇头：“并没有，精市……只是跟我表白了，但是我还没来得及拒绝。”
准确地说，应该是还没找到机会拒绝，他根本不给她开口拒绝的机会，总是能在她酝酿好情绪开口前转移注意力，真是……太恐怖了吧？
真田遥终于理解为什么幸村精市是部长了，不光是因为他网球比真田弦一郞打得好啊？她怀疑她二堂哥就是这样才会选择瞒着他自己要回国读高中的事情来守护妹妹的！这家伙真的很恐怖，跟掌握了真田家的人使用手册一样。
杉本美咲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诶？为什么啊？？？”
*
柳生结衣也是这么问的。
期末考试在即，真田遥还是“被迫”抽出时间，跟柳生姐妹视频聊天来沟通感情，只是聊着聊着，就从迹部景吾有多大手笔地追求华丽，聊到了她与幸村精市的感情进度。
真田遥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桌面上，还是老一套说辞，可能因为说的次数太多了，都有些无力了：“因为我不能早恋。”
柳生晴子在视频那头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柳生结衣也是听烦了，虽然她懂真田遥的倔劲，但是：“小遥，中国和日本是不一样的，我们真的没有早恋这种说法。”
“我知道。”真田遥点了一下头，“但是这是我的坚持。”
柳生晴子却忽然笑了一声：“所以小遥，你在意的只有不能早恋这件事。”
真田遥抬起头。
“不是你不喜欢幸村前辈。”
真田遥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辩解，比如说规矩就是规矩，要把规矩立住了，路才能越走越宽，才能不烧心，但是话到嘴边的时候，幸村精市的脸又从记忆深处浮了出来。
还有他的声音。
还有他的话。
还有他对她的……
辩解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沉默了。
柳生晴子靠回椅背，发出了然的一声轻哼。
“早恋影响学习。”真田遥说。
柳生结衣立刻反问：“会影响你们两个的学习吗？”
真田遥说话的语气都老成起来，一看就是没少听从老师的谆谆教诲：“交往之后，时间和注意力一定会被挤占。需要维系关系，需要约会，需要花心思在另一个人身上。这些时间本来可以做更有意义的事，学习成绩也会下滑。”
“幸村前辈肯定不会因为和你交往就忽视网球和学习，小遥更不会。”柳生结衣掰着手指头数，“你们之前虽然不算是交往，但是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不是没有影响，反而都有进步吗？幸村前辈提前出院了，还拿下了关东大赛的冠军，小遥你的成绩也没掉下来啊，反而呢，一直是年级第一。这哪里是挤占，这明明是互补！”
柳生晴子点点头，还慢悠悠地接着说：“我去查了一下中国学校不让早恋的原因。基本上就是你刚才说的理由。第一，影响学习，刚才结衣已经驳倒了。第二，年纪太小，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容易把好感当成爱。这一条和你们有关系吗？小遥你虽然迟钝，但你一旦认定的事情什么时候错过？幸村前辈更不用说了，他那种人，会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吗？”
“第三，心智不成熟，容易做出不负责任的行为，比如过度接触。”柳生晴子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这个的话，幸村前辈还是值得信任……的吧？”
“第四，早恋容易分手，分手影响心理健康。”柳生晴子摊手，“这一条就更可笑了，照这个逻辑，成年人也别谈恋爱了，反正都可能分手。小遥，你是因为怕疼就不吃饭的人吗？”
真田遥看着自己映在手机屏幕小窗口里的脸，半晌，讷讷地说：“但是，我要回国的。”
柳生结衣愣了一下，紫色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所以小遥你更担心的是异国恋吗？担心异地恋会有影响？”
真田遥垂下了眼，有点说不出滋味：“你们好像一直在帮精市说话。”
柳生结衣立刻反驳：“才不是呢！我们肯定站在你这边！之前都说了，我们可是很期待看到幸村前辈怎么千方百计追你的。”
“我们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柳生晴子叹了口气说，“只是看你煎熬太痛苦了，不想你一直因为认定的原则和自己的感受冲突而煎熬而已。”
真田遥想说自己没有，但是……好吧……有的……
而且……似乎因为煎熬，她感觉自己学习状态其实还是受影响的，搞得她更觉得不能早恋了，这还没谈上就这么影响学习，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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