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的死亡也许刺激到了莉维娅。
她向白厄寻求死亡,然后又在请求白厄救救我。
白厄从那些嘶吼中听出了一部分的文字,他也认出了那张丝巾。
莉维娅的丝巾。
我看到他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剑,但最后还是用它送莉维娅去往长眠。
4.
好可怜啊。
我看着白厄的表情。
昔涟低着头,好像是在帮我的尸体闭上眼睛,她的刘海遮盖了下来,挡住了她的眼睛和大半张脸,但是白厄的脸——我看得很清楚。
我现在都快要看不懂他的表情了,因为太多的负面都混合在了一起。
他……好难过啊。
比起被我说历史考试成绩差的时候,要难过上一千一万倍的那种难过。
我感觉到胸口闷闷的——哪怕做为一只虚构的水母,我本不应该拥有心口。
说起来……这些是人类的感情诶。
我在拥有人类的身体的时候,也自然而然地像是人类一样拥有了这些情感,而现在我失去了这个人类身体,又拿回了被我封存起来的记忆,但是我却完全没有失去这些情感。
我还是很为白厄难过。
我想帮他擦掉一点眼泪。
大家都变成了怪物,但这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呀,小白。
你……你现在需要的是活下去,所以不要再为这些被迫变成怪物的人的安息流泪了,他们如果真的伤害到了自己在意的人,就像是莉维娅这样,他们一定会更难过的。
而且眼泪会让眼睛变得模糊,那样你还怎么挥剑战斗呢。
我试着用我短短的触手去碰白厄的脸,他的泪水已经贯穿了整张脸——在下颌线上也有那些湿漉漉的、亮晶晶的水痕。
触手穿过了他的脸。
我们好像不在一个次元了诶,小白。
我现在完全是一团信息了。
唉……怎么搞的,我甚至都不能帮你擦一擦眼泪。
5.
我看着白厄把所有的怪物都杀死了。
他逐渐开始不流泪了。
但哪怕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我都能感觉到他有多难过——我于是想到,迷思妈妈当初就是用自己的模因构造出了我们来,如果我拿着大家的模因,用虚构的力量去把大家都重新构造出来的话,是不是白厄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我对大家都很了解,用我的思维来扮演的大家的话,应该不会被白厄识破。
我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所以我非常用力地去感受身体内的那些本能。
我感觉我差点就要憋出来一个身体了,但是仅仅在转瞬之后它就像是阳光底下被暴晒的肥皂泡泡似的破裂了。
我的模因好像不太够用。
我能调度的信息也还是太少了。
嗯,或许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的虚构太少了吧,我只在那些历史试卷上写过一些构史。
我构造不出任何人。
甚至不能再为我自己虚构出来一个身体,我飘在白厄身后,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如果我先前更努力一点,或者我先前记得跑远一点,他都能看到一个没有被黑色和红色的方块侵蚀变成怪物的朋友。
因为这种愧疚,我选择跟着不得不离开已经被焚毁的家乡的白厄,一路踏上了他的旅程。
昔涟……当然啦昔涟也是很好的,但是昔涟看起来没有那么难过,小白看起来都快要碎掉了。
以后、以后我会争取多去看你的。
我以背后灵水母的模样跟在白厄身后,跟着他还有昔涟去见证了翁法罗斯的第一个轮回。
6.
我看到他们带着火种走到最后,准备再重新开启那刻夏老师所预言的崭新的世界。
然后我看到了了一个安提基色拉人。
这个家伙身上有非常浓烈的命途气息——智识,还有毁灭。
他比我强大。
但是他没有觉察到我,我将自己保护得很好。
我从他口中听到了星神的概念——而之前我从未在翁法罗斯的任何一个人口中听到过这个词汇!
我靠!你丫的就是幕后黑手!
如果不是昔涟足够聪明地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这件事,我想我或许豁出去了都会用我的水母之躯对这个讨厌的家伙来一顿标准的拳打脚踢。
小白!这下砍头砍得好啊!鼓掌!
7.
小白和昔涟开始创造他们自己的轮回了。
我不清楚这种情况是否算是正常……但是,其实在那把仪式剑被穿入昔涟的身体,时间开始倒转的时候,明明是挺让人哀伤的画面我却突然觉得燃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这种死亡也不算是真的死亡吧,但是反抗确实开始了——我也说不好。
8.
我感觉到数据构成正在被拆解,这个世界正在疯狂地倒退回一开始的样子。
好消息:经过跟在白厄背后像是背后灵一样的这段时间,我已经非常清楚地知道整个翁法罗斯所面临的症结。
它是一个和外界隔离封闭的世界,它大概是一台运算的机器……之类的东西,有人在这台机器里面设置了程序,打算用这些演算来制造一个毁灭令使。
所以,小白啊昔涟他们,其实全都是这台机器中的数据,但是他们不想为外面的世界带来毁灭,也不打算就这样放弃翁法罗斯这个世界。
好酷啊!这样的选择!
既然这样的话,我肯定也是要帮帮忙的啦。
随着数据逐渐倒退,我发现我的力量也有一部分回来了,具体表现是,我发现我可以再虚构出一个婴儿的身体了。
嗯……?
是因为当初在投放的时候,我的一部分也融入了翁法罗斯吗?
不,好像不对,应该是我在吸收模因的时候,收取的大量模因都来自于翁法罗斯,以至于把自己和这个世界半绑定在了一起。
总之这一点还挺好的,否则我会觉得自己是一不小心就把自己能走的线给走绝了。
9.
说起来,这一次仍然不能保留着迷思妈妈的记忆进入轮回呢。
不过没关系,在翁法罗斯之内拥有的记忆应该都是可以保留的。
除此之外,那些和虚构有关的技能也都应该保留下来。
想要以普通人的姿态在翁法罗斯做到点什么还是太难了。
没关系,那就不当普通人也可以。
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只很幼稚的水母了!我现在是钮祜禄·水母·plus!
芙洛西娅,出击!
10.
婴儿再一次呱呱坠地。
又一次是躺在迷路秘境之外的荒草丛中,又一次在白厄路过的时候发出了响亮的啼哭。
但是这一次,当白厄分开草丛,低头看草丛里面藏着什么东西的时候,我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了白厄的袖子,牢牢地揪住就是不撒手,并且发出比起先前更加响亮的哭声。
白厄看着面前嚎得地动山摇的婴儿,慌乱得不行。
好小……而且虽然哭得很用力但这么哭是不是饿了?
他还想跑回去让大人们来看看的……但是现在自己的袖子被抓得那么牢,如果要带回去的话,就只能自己抱回去了吧?
小小的白厄还没到懂得什么事碰瓷的年龄。
纯朴的哀丽秘榭中到目前为止也还没有出现过碰瓷的先例。
他完全不懂现在的他是被赖上了,手忙脚乱地将我抱了起来。
白厄着实是一个力气很大的人了,哪怕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四岁的幼崽,他仍然抱动了大约有他五分之一体重的我,并且还算是稳稳当当地朝着村庄走去。
白厄用肩膀撞开了自家的门,对着里面大声喊:“爸爸!妈妈!我捡到了一个小孩!”
11.
哀丽秘榭的学习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好学的了。
但是为了保证自己的虚构量足够,我还是选择在历史试卷上写满错误的答案。
不仅如此,我甚至还在哀丽秘榭讲起那些我跟在白厄身后听到的历史故事的变异版本。
对小孩子讲故事的话,当然不能讲什么赛飞儿做为一只猫,最大的优点就是她舌头上的倒刺。
我只能说你们知道永远也长不大的陛下刻律德菈吗?她其实不是长不大,而是把自己平常的身高保存了起来,在需要的时候一次性释放出来。
所以为什么她能够成为皇帝呢?因为她迎风摇一摇自己,就能够长到十万八千米那么高,一抬头能够把艾格勒也给摘下来。
那双眼,大如星辰啊!左眼与右眼分别有两种不同的权能,一种名为写轮眼,拥有多种瞳术力量,另一种名为六眼,能三百六十度地观察周边一切,获得事无巨细的所有信息。
那双手,能够轻易地抓起山脉,化作长鞭,驱赶试图来犯奥赫玛的悬锋城和其背后的纷争泰坦!
那双腿,一步迈出就是一个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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