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直接让上个轮回的白厄知道，我也保留了上个轮回的记忆是我在刚才一边选定蹲点地点的时候一边做下的决定。
他才刚刚开始第一次轮回，虽然肯定会奇怪为什么我也跟着一起重来了，但是——他又能怀疑到哪里去呢？
我说：“你这张面具选得还挺好看的，比黄紫色搭配的大地兽面具好看多了。”
34.
我对面黑袍的青年震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低声说：“换个地方说话吧，西娅。”
这一次他没有再强行压着自己的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像是个喉癌患者。
35.
在无人的角落里，白厄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我对他张开双臂：“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摘下了面具的白厄有点儿脸红了，他小声对我说：“西娅……我没想哭的。”
但是他还是走近过来，伸手抱住我，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下巴压在我的肩膀上。
“西娅……”
36.
我拍了拍白厄的后脑勺。
然后维持着这个姿势站了一分钟。
一分钟之后是一个更为漫长的一分钟。
我感觉到我的肩膀上有点湿了。
甚至湿掉的地方还在逐渐扩大。
37.
“小白。”
我平静地说。
“嗯？”白厄仍然没有将脑袋从我的肩膀上抬起来，他虽然蹲着但是他好大只，感觉我跟在他身边当背后灵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他原来已经长成了这么大只的一个青年，他的脑袋沉甸甸的。
我能够听出来一些鼻音。
听起来有点儿嗡嗡的。
“你刚刚说自己不想哭的来着。”
我说。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长大了，已经是个不会哭的大人了？”
白厄：“……”
他抬起头来，后退了一步，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我没有，西娅，我……我原本想到的是，隔了那么久又一次遇到你，我应该会很高兴。你知道……我原本是打算避开大家的。”
不管是上一个轮回还是这一个轮回，白厄都是白厄啊。
都顶着一模一样的脸，在外人看来就是同一个人，但是，他和这个轮回的白厄应该走两道并不相同甚至完全不交集的两条线，他出现在哀丽秘榭的大家的生活中……一定会对这个轮回的自己造成困扰。
同一个人、又或者不是一个人，对于现在迫切地想要拯救这个世界、拯救外面那个世界的白厄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种辩论是留给会因为这些哲学而辗转反侧的人。
这样子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白厄很缺这些时间，他在非常努力地与时间赛跑，争取从黑潮之下救来更多的人，争取让更多的黄金裔们相信自己，争取将火种保留下来而不是归还，争取让轮回被卡在这一点上永远不要继续下去……
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做。
“对了，西娅。”白厄问我，“你怎么会仍然保留着记忆呢？”
我想了想，说：“从上辈子开始说起是不是会更好一点？我其实不能算是真的死了，我一直都跟在你身后，看着你变成很厉害的黄金裔，真正的救世主。”
白厄：“！”
他的眼睛睁大睁圆了，于是身上那从头到脚的黑色都盖不住他本身那种纯白耶耶的气质。
白厄：“一直都在……吗？”
“对，一直都在，所以我也见到了来古士，我也知道了世界之外还有其他的世界，还有星神之类的存在——然后，你们逆转了时间，我也就回到了刚被你捡到的时候。”
白厄听到这里，他的面容柔和起来，五官都变得放松了，他微微笑着：“那时候的你真的是很小的一个，但是很干净，看起来也不像是被人遗弃的样子。”
他抬手按了按我的头顶。
38.
我没有拍掉他的手。
但是我觉得这个摸头的姿势真的很有大人对小孩的感觉——我倒是不排斥被白厄这样摸摸脑袋，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倒反天罡。
白厄头顶上的那两根呆毛就真的很适合被往下压这玩诶，估计会像是连接了一根弹簧似的上下摇晃？
记下来了。
以后对年轻的白厄就可以这样伸手。
39.
白厄：“所以，今天的哀丽秘榭没有被黑潮覆盖，这件事和你有关吗？”
不是他、不是昔涟，对哀丽秘榭要在今天覆灭有所知晓的人就只剩下刚刚告诉了自己她也有上个轮回记忆的西娅了。
但是西娅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至少他上辈子是这么认为的，如果她也拥有特殊的力量，为什么要成为第一个死在他眼前的人呢？她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人，和家人一个级别，像是父母，但是比父母多一点责任感，看到她躺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和看到其他人躺在自己面前，差别还是太大了。
我点点头。
“是星神的力量，但不是来古士说的毁灭星神，是另外的星神，你可以把祂理解为那些扑朔迷离的东西，我在历史试卷上一直写的都是错误的历史，就是这位星神力量的一些表现。”
我简单地对他说明了一下神秘命途和虚构。
以及如何用虚构的力量将黑潮转嫁拆分。
“所以，被怪物化的莉维娅捅了真的不是我的问题，那时候我还小呢，我能知道什么，虚构也不能防御物理攻击，而且那时候我也没有进行多少虚构，就算能，我也还是躲不过去。”
“你现在也还小。”白厄说，“但真要说起来的话，你其实应该和我一样大。”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点怪异起来了，像是吃到了什么怪味的烤鱼。
“对。”我告诉他。
“死了之后时间也是照算的，在你去神悟树庭读书的时候，我也在神悟树庭读书。”
“所以，说不定以后你还会有反过来叫我姐姐的时候呢。”
白厄差点失笑：什么嘛，这样的语气不还是挺孩子气的。
他知道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之后，西娅大概会瞪他，倒也不算是生气，就只是表达一下不满意的态度，没有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蛋会在这时候有点鼓鼓的，很好戳。
“好啊，说不定真的有这样的时候呢，对了，西娅。”
白厄的担心写在眼底，并没有半点掩藏：
“你现在这样将哀丽秘榭保护起来的行为，会不会让来古士注意到你？他看起来……权限很高的样子。”
40.
其实也是有可能的。
我考虑过这件事。
是更好地把自己隐藏起来，不去赌一把那种可能性呢，还是直接出手？
我根本就没有犹豫上多久，这件事情在我看来也并不需要犹豫——当然是哀丽秘榭，当然是保护好这个家。
一般的物理攻击，我的确挡不住，但我也死不了，而且一旦重开之后我还能再来。
非常安全。
而来古士的权限，暂时还不清楚，但直觉是他也奈何不了我。
我对白厄说：“我上头有人呢！”
——是的，上头有人，这也是在消除记忆的同时埋在了意识里头的一个认知。
41.
拜托。
毕竟是迷思妈妈诶！
虽然孩子有很多没错，但是，任何一个孩子都是妈妈的掌中宝。
至少对于迷思来说是这样的。
而既然有了这样的后台，那么在设定认知的时候当然要用上。
有时候瞻前顾后会错失很大的机遇。
而风险——我个人是觉得只要死不了就能冒。
虚构命途倒也不怕伤残就是了。
42.
白厄放心地松了口气。
“那就好，西娅，谢谢你。”
我摆摆手：“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谢谢的呢。”
白厄：“那也还是要说谢谢，毕竟这也是我的家。”
他有些不舍地站起身来：“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西娅，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和自己一样的人聊天，而且还是一个总是午夜梦回见到的故人聊天，是一件再愉快不过的事情了。
他已经在这个轮回里生活了千年多了，用他对大家的了解去提前获取信任，试图改变这个世界，当看到自己的改变是成功地时候，白厄当然会很高兴，但是，没有人和他拥有共享的记忆。
阿格莱雅没有，缇宝老师没有，而他也不认识那两位早早退出了历史舞台的皇帝与大臣。
倒也不至于没什么可说可聊，但是总有一些隔阂是无法被消除的。
况且未来也会有一个本轮回的白厄加入黄金裔的队伍。
只可惜，这样愉快的时间还是短了点。
43.
这样的白厄看起来好像是一只伤心到不笑了的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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