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同学非常自信地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简单概括先前的那几节课都上了点什么内容，这我还是能够做到的。我们的前两节课学习了什么是灵魂，三四节课学习了基本炼金术，第五节课讲了讲怎样将普通炼金术迁移到灵魂上来。”
这位同学打了个响指，非常潇洒地告诉我说：“别问更细了——更细的我也不知道，我对于我们这门课都学了点什么也就只了解到这点程度了。”
5.
天呢。
这门课要恐怖成什么样子。
所以此时此刻，我抱着上刑场的心态坐在了书桌后头，严阵以待起来。
6.
一位将一只眼睛盖起来的青年走进了教室。
他个子不高，我估摸着大概比起白厄要矮上一点，是很文弱的类型了。
他的手臂下夹着一本讲义，倒也不厚，瞧着只有零星几张纸。
他在圆弧形的教室中央站定，也不鞠躬，也不说什么“同学们好”之类的话，甚至都没有介绍我和白厄这两个新生！他直接开始了这一节课的内容，前章回顾都没有，一副“爱听听不听滚，能听进去多少都是你们的悟性，和我没有关系”的样子。
就。
好拽。
7.
“灵魂，我在第一堂课上就讲过，倘若你们了解安提基色拉人以及他们的技术的话，你们应该知道安提基色拉人们曾经利用电流以及数学的进制来模拟人类的神经元，因为模拟得很好，所以也有人提出过这样的假设，人的灵魂其实就是安提基色拉人们曾经制造出来的、具备思考能力的机器，针对不同的信息给出不同的反馈——因此今天的知识会需要你们具备一点数学能力，比大地兽强一点就行，但我很怀疑在场是否有能够满足我要求的人。”
这位老师一边无差别地对着学生们喷洒毒液，一边在身后的石板上快速地绘制了一些炼金法阵，并且开始拆解这些法阵背后的意义——上为风，是艾格勒，左为火，是刻法勒，右为土，是吉奥里亚，下为水，是法吉娜，而在中间的那个泰坦的标记则是这个炼金法阵的目的所表现，或者是，刻画法阵的人打算拿出来交换的东西。
“最常见的符号是什么？是浪漫泰坦墨涅塔，因为大多数人并不富裕，不管是精神还是物理都是如此，所以他们只会做出这样的交换，‘用我此生所爱来交换力量’，或者是‘用我爱人的能力来交换力量’，并没有什么新鲜的。”
“等价交换，这是炼金术的核心，当然也就是灵魂炼金术的核心，一切都是需要代价的，没有物质是被凭空创造出来的，也没有物质会凭空消失——换言之，如果你觉得什么东西突然消失了，那一定是被藏起来了，要么就是变成了燃料。”
8.
的确，的确！
我听着听着就感觉这堂课的内容似乎和我以为的不太一样。
这堂课里面的一些逻辑对于我来说甚至有点……熟悉。
虽然是以不同的形式表达、虽然是以不同的逻辑去整理，但最终的道理都是相通的——这和我将信息集合起来、修改之后再给出去的天生技能很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啊！
而且等价交换的核心逻辑也是这样。
虚构也无法从没有中创造事物，那些看起来像是凭空构成的东西，本质上都是我从已有的信息中截取片段然后重新拼凑。
而在这个过程中，会有一些多余的模因被释放出来，变成一层像是伪装似的帷幕，用来隔绝人们对于真实发生的事情的探知。
这就是目前为止我正在做的那些虚构的本质概念。
9.
哈！这课不难啊。
谁说灵魂炼金术这课程难的？
一点都不难好吧，这课程太棒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就是阿那克萨戈拉斯老师最忠诚的弟子，我将让老师在教育界声名远扬！
10.
虽然我不是很确定为什么虚构和神秘命途居然会和灵魂炼金术有些相关，但是毫无疑问：
这是好事。
可能是这个世界的忆质太多了吧，总之我在这一节课结束之后，我的确感觉到自己学会了很多。
在那些只有我知道的知识里头，就有着“忆质”这个词汇，它也可以被称之为“模因的载体”，或者更简单一点，“信息的载体”，忆质浓度强烈的地方，看似虚拟的信息和实际存在的东西是有相互转化的机会的。
一个忆质丰沛的世界，就很适合神秘命途的展开，因为这里对我来说到处都是可用的素材。
或许……灵魂炼金术和那些神秘命途的手段的相似之处，就来自于忆质对于这个世界人类灵魂的影响。
我感觉我已经悟了，而且悟了很多。
虽然其中部分只是理论，但只要将它们整理一下，这些知识早晚会变成实践经验，并且在实战的时候运用出来。
对，炼金法阵。
先前我从来都是现场手搓虚构的，而从未想过将模因拆解然后重组的过程也可以被储备下来。
我只需要将我平常所做的那些事情全都写出来，按照逻辑镌刻成为含有力量的符文，然后在恰当的时间给予它运转起来的力量，然后我就可以将虚构本身也变成一款炼金法阵。
……！
良师啊！
这节课果真上得我很有收获。
老师的大恩大德，我将永世难忘！
11.
这节课下课之后，当白厄脸色微微发白地去找其他在这门课上学习了更久的学生们，上课过程中除了记住了几个专有名词以及“等价交换”这条铁律之外什么都没听懂、什么都没能记住是正常的吗的时候。
我带着我的笔记飞快地冲上前去。
“阿那克萨戈拉斯老师！”
我大声喊。
“我有问题！”
12.
我知道神悟树庭的大家，当然也包括在奥赫玛的大家，都觉得“阿那克萨戈拉斯”这个名字长得很而且非常拗口。
所以大家都更习惯用“那刻夏”这个昵称来称呼这位老师。
那刻夏，这个称呼硬要细究起来，其实也可以算是一个“女名”，所以老师很不喜欢，每次听到的时候都会重申“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当然也没什么人会真的尊重他的意愿就是了……
我原本也没打算这么为难我的舌头。
但是架不住这门课对我来说太有价值了，有价值到我开始觉得我需要将这位老师所会的一切全部抓取过来变成我自己的知识。
于是我果断地选择了从心。
要是有人听到我现在说出口的称呼，怕不是要打心眼里给我一个“谄媚”的评价。
13.
“阿那克萨戈拉斯老师，是这样的，我感觉我自己应该算是有点天赋的学生，我可以给您表现一下……”
我将我是怎样虚构出一朵花瓣呈现出七种不同的颜色，甚至花瓣的形状都完全不一样，俨然是用七种花卉拼凑起来而得的花的过程展示给那刻夏老师看。
“这是我生下来就会的，我可以将信息改组、集合，比如说从不设防的人那边读取噩梦，再改造成美梦之后还回去。”
这个教室还要留给下一堂课的学生们使用，那刻夏老师像是来上课的时候那会儿一样，揣着讲义走出了教室，脚步比来的时候稍微慢一点，好让我跟上他。
他的办公室在非常偏僻的地方，颇有种被整个神悟树庭孤立的美。
好在，正因为如此，我们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好让我将我的情况说一半藏一半地讲述给他听。
“然后，您方才在课上讲到的一部分灵魂炼金术的原理，以及可用的法阵，在我看来，像是我生来具备的这种能力的延伸。在这门炼金术当中，您是将灵魂也视作信息的集合体而存在的……是吗？”
在课堂上的时候，那刻夏也就只是很粗浅地提到了这一点，我因此也不太敢确定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我应该没有猜错……
应该。
14.
那刻夏老师对我并没有全然的好脸色。
——事实上，如果此时我们身边还跟着一个对这位老师有更深了解的学生，他一定会非常震惊地大叫：
“那刻夏老师你是不是被夺舍了，你什么时候对学生这么和颜悦色过了——不，如果这不是那刻夏老师的问题……芙洛西娅同学，请你老实交代，坦白从宽！你是不是大地兽修炼成人形的妖精？！”
但是他承认了我说的话是对的。
“的确，其实这就是我用灵魂炼金术做到很多别人都做不到的事情的本质原因，我能够将灵魂信息化，不过我是通过了炼金法阵的方式做到这一点的。”
他看向我。
“如果你不需要炼金法阵就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你的确是非常有天赋的人。或许，从实践的角度出发，某一天你会变得比我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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