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3.
当然，没有回应。
理所当然的结果。
我想了想，干脆坐在了窗台上——树庭这边的建筑多半都有比较宽阔的窗台，坐上去并不会硌着屁股。
然后我抬起手来，一点点将所有能够看到我这边的树木全部扫过去，并且继续对外给出模因：“如果你再不出来的话，我就只能勉强多费点心思咯？将每个角落都扫过来之后，我绝对能找到你在哪里。这会儿也没有多少学生会在外面晃荡，树林里的人类总共也就没几个，我光是枚举排查都能把你找出来哦。”
4.
我确保我说到做到。
我也确信我的威胁对于对方来说也不是什么能够置若等闲的话语。
但是，对方仍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甚至那双眼睛仍然还在盯着我看。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如果想要看就请正大光明的看，我从来都对自己的外貌非常自信，不会介意别人欣赏我的美丽。
在能力方面，我一样自信。
想看请随便看，这样躲在暗处偷偷摸摸地看是个什么意思呢？是我的偷窥跟踪狂吗？还是想要在神悟树庭做点什么坏事？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承认我也有点急了，我完全没有收敛一点的意思，直接开始全面细致地扫描这片森林中的所有模因。
又是一阵风吹了过去。
我并不知道情况为什么是如此——但是，因为我开了窗的缘故，我从这阵风里头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海边的味道。
像是从浅海处裹着一些咸咸的、湿湿润润的水汽而来似的。
神悟树庭并不靠近海边，所以，对方要么是从海边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要么就……
海洋泰坦的祝福，或者干脆是海洋泰坦的火种。
这阵风让我的思维产生了一瞬间的转移，与此同时，还有一窝飞鸟扑腾着翅膀从枝头巢穴中直飞而上。
飞鸟的数量不少。
那些声音、颜色、动作，全都以更为强势的模因姿态盖过了背后的树林。
当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那来自黑暗处的注视了。
对方离开了这里。
5.
……别不是有病吧！
我一时间无语凝噎住了。
一个能力那么强大的存在来神悟树庭一趟，但是别的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在我的窗前这样等待上一段时间——这目的是什么？
况且，他的确惊动了我。
而我现在也正在给阿格莱雅女士和那刻夏老师发去请他们注意这一情况的消息。
所以说对方如果还想要再做点什么，那肯定已然是无法得手了。
所以……这位的目的……是什么呢？
6.
他获得了海洋泰坦的火种。
白厄眼底的金色光芒变得比先前多了一点。
明亮的、黄金色的光泽闪烁在他的眼底。
他去了一趟斯缇科西亚，在海底找到了那位把自己沉沦在了欢宴的歌声之中的海妖公主。
海洋的半神海瑟音，一个心中充满了虚无，没有目的、等待着世界的死亡终结、也连带着等待自己结局的人，在过去的一些轮回中她曾经是他的战友。
因此，他从对方那边拿来火种的方式也更温柔一些。
诡计的火种创造出了一个美好温柔的谎言，那个谎言组成的海底世界配合上海妖自己的歌声，虽然的确还存在这边不少的逻辑漏洞，但是海瑟音自愿沉沦其中。
她就算发现了那些逻辑上的缺漏，她也还是会继续欺骗自己，以便沉睡其中，不用去面对心头那么大的一片荒芜和无所适从。
而在这样温柔的沉眠之中，他带走了那颗能够掌握海洋权柄的火种。
按照和西娅本体的约定，他每攒到三颗火种，就需要回到哀丽秘榭去一趟，将那些火种交给她来保管。
白厄对这样的安排并无意见，反正现在来古士仍然被关着，能够观测现实，却没有左右现实的能力——他不至于有机会来西娅这边抢走这些火种。
倘若囤了七八个才回去一趟的话，那实在是讲不了半点道理的水母触手只怕是又要把他给裹起来，用各种不讲道理的办法表达她执拗的意志。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白厄心想。
西娅在这方面的执拗说到底也和他有关系，但就算现在火烧到了他自己的身上来，他也还是觉得西娅这样挺好的。
他在外面收集火种的时候，很难免会觉得孤独。
因为在之前的轮回中他总能找到伙伴，至少西娅有着之前的记忆，找到了西娅就像是找回了最初的自己。
但是这一次，西娅的记忆留在了无法移动的本体身上，而他的起步也比起前几次都要晚了。
在翁法罗斯广袤的大地上奔走的时候，他会感觉到寂寞。
在将那些火种托举于掌心的时候，他也会感觉到寂寞。
被水母的触手送到伞盖下面来的时候，这些寂寞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一切一个人做的事情就都转变成了可以讲给西娅听的故事。
某种意义上也可以当作是谈资。
他在将这些故事讲出口的时候是很快乐的。
唯一会让他有些遗憾的，是水母毕竟是西娅的本体。
是被留在原地消化那些污染的本体，却不是主体意识的所在。
所以，在和他交流着的，其实始终都是潜意识。
7.
所以……今天的情况有点特殊。
他带着海洋的火种，手边还有一枚律法的火种。
如果凑齐了第三颗火种，就可以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回到哀丽秘榭去，远远地看一眼那些被西娅保护起来的家人朋友，然后，和西娅的本体，那些沉寂在意识的海底，或许只在偶尔会和她意识核心在梦境中有些许连接的潜意识聊聊天。
这一次的寂寞来得有些突然也有些强烈了。
或许是因为海洋的火种在海瑟音身边停留了太长的时间，也沾染上了对方的虚无，以至于感染到了他自己。
总之，白厄发现自己很迫切地想要将这些寂寞引导出体外。
因此，他来神悟树庭看了一眼。
一开始只是想着如果能够拿到瑟希斯的火种。
这位对人类非常友善的泰坦在过往的几个轮回中曾经多次主动地给出了自己的火种。
但是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黑潮的威胁还没有那么靠近，没有必要提前那么久交出火种，况且，那刻夏老师也需要靠着这位泰坦的一些“帮助”，才能找到那个问题并且解答，从而推动这一轮回的自己走上负世的道路。
他刚才的想法只是一时兴起——但是，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一时兴起的影响就是……
他的速度太快了。
在他生出了这个想法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抵达了神悟树庭。
8.
但凡是人，就很难逃过“来都来了”这一思想。
至少白厄就没能逃过。
他想到：这会儿的自己和西娅，都在神悟树庭上学。
9.
他其实一直都有在关注这一个轮回都发生了些什么。
在“杀死”这个轮回的昔涟、由西娅的本体将昔涟的存在置换出去之后，他也在哀丽秘榭多躲藏了一小会儿。
在第二个轮回的时候，他在转角处被西娅拦住，这一段记忆他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个世界上非常孤独地走完几百年的路，得到失去、得到失去，在这个轮回的自己被伙伴们所熟知之后彻底藏在阴影里面成为幕后之人——
但是，命运给了他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给了他一点不同的选择。
他看着和自己拥有同一段记忆的西娅，将对方拥抱在怀里，感觉自己的存在在这一瞬间都变得更真实了。
找到自己在这一条时间上的锚点——对于穿越时空、还需要隐姓埋名的人来说，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当然，他知道这个轮回的西娅没有这样的记忆。
他的锚点是哀丽秘榭之外的水母本体，那只巨大的但是非常可爱的水母本体。
但是西娅就算是西娅。
都是被他起了名字的、来自天外的神秘命途的少女。
10.
白厄躲在暗处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因为面具的压制而没有那么清晰。
但是他仍然确定自己没有从西娅的脸上看到太多的哀伤，她就好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这其实也可以被算作是一场戏似的。
白厄决定将这归结为西娅在给自己剔除记忆和相关知识的时候没有剔除完全。
……也是，毕竟被来古士污染的记忆应该也没有那么多，稍微留了一点也很正常。
不伤心就好。
他的愧疚感会更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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