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飞快地说：“上次是临行之前插旗，太不吉利了，这次我决定先把该说的说了。”
白厄：“你是说安然无恙的那句话吗？我还记得很清楚——脸上爬满了黑色和红色的斑块可不是安然无恙。”
“拜托……勉强也能算的好吧，我承诺的是安然无恙地回到奥赫玛，没说不能养好伤再回来嘛。这个问题先打住打住，再往下说我就要举手投降了小白妈妈！”
毕竟我还有另一件正事要说。
那才是我在出发之前不小心插了旗的……说好回到奥赫玛之后要说个秘密，但是这都回到奥赫玛来多少次了，我都没说诶。
如果他不跳过这个话题而是要追究的话。
……那我就只能伸手打他了！
33.
白厄表示他洗耳恭听。
“呼——是这样的。”
我再次做了个深呼吸，非常认真地开口。
“神秘命途的存在，最根本的目的是为了让宇宙的未来变得混沌，不至于被锚定在一个会发生悲剧的未来上。但是有些未来并非悲剧，所以在这些时候，就算是神秘的命途行者，也会有在心里特别确定的事。”
我抿了下嘴唇。
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什么别的问题了，单纯是因为想到了一些快乐的事情，如果不抿一下嘴唇的话，我怕是会笑成一副非常灿烂的样子吧？
“我觉得你应该很喜欢我——但我觉得，我喜欢你的可能要比你更高一点。”
“因为……这件事我好像还没有和你说过。”
“我是被星神构造出来的生命，在来到翁法罗斯之前，我还是一颗水母卵，我是为了长大才进入翁法罗斯的轮回的——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人类，白厄，所以，我会下意识地把你当做标杆、当成参考、当成我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一条准则。”
“所以，我觉得，我对你的感情应该不能算是单纯的喜欢或者爱了，你在我的心中，大概可以直接代表着这个我喜欢的人类社会吧，至少也是它最主要的象征。”
“所以，我想从现在开始和你交往，请问，你同意吗？”
34.
所以，在我离开翁法罗斯之前，我成功抢走了白厄的初吻。
哪怕几乎是在片刻之后我就因为要离开翁法洛斯而将这一段记忆压在我的潜意识里忘记了我其实已经失去了初吻——
好吧，我仍然有的执念是回头往后看了看那片有些模糊的星空。
仅仅能被我一个人看到的，无限形状的天体。
一个在附近的星系做小买卖的商人——也是将我从维生仓中救出来的好心人——她有些好奇地问我：
“你在看什么？”
“翁……”
我想了想，然后说：“好像是一个叫翁法罗斯的世界。”
35
我当时的状态其实是很糟糕的。
后来想起来，在离开翁法罗斯之后，我的存在几乎是在一刻不停地溃解的，那个把我救起来的商人很惊慌地打了救援电话，一开始摇来的是丰饶命途的免费好心医生，而后是那些自灭医师们——毕竟，身体正在逐渐溃散这一描述，着实太像是在虚无的阴影之下正在逐渐被那些和存在有关的风吹散的样子。
然而这两边都没有专业对口。
丰饶的医生们说，我的身体并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模因集合体，在这种情况下丰饶的命途不会给我带来任何有益的变化，只可能让我体内的模因无意义地复制增加，那反而是一种坏事了。
自灭医师们则勉强让我的形体不再溃散，沉默了片刻之后给了我一条他们平常并不那么推荐的命途：
去找欢愉试试吧，欢愉是对抗虚无最好的良药——哪怕我们试图在虚无中对抗虚无，并且已经积累出了相当的经验，但是，历史上存活得最久的自灭者是被欢愉命途拉回来的。
在命途的对立这方面，没有什么命途比欢愉更接近于“存在”这个概念，是虚无最接近反义词的存在了。
就算是纳努克麾下的绝灭大君，那名为“焚风”的存在，试图毁灭虚无本身的令使，在这条路上都未必有最优秀的假面愚者走得更远。
所以，我就这样被引荐到了假面愚者那里去。
酒馆的大家很快就发现了我的天赋，告诉我说：
“哦，我的天哪，宝贝，你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乐子制造家。”
36.
我踏上了欢愉的命途，并且在这条命途上走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我的溃散现象不复存在了，我变成了个非常安全也非常完整的人。
作为假面愚者，其实我的未来是清晰可见的：我应该会有一个非常光明的未来，作为一个定期更新让整个酒馆都笑翻天的乐子的人，我应该会平平安安而且非常赚钱地度过我身为小说作家的一生。
但我始终觉得我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尤其是……我觉得我仿佛不应该只被局限在欢愉这一条命途上。
就是……怎么说呢。
欢愉当然很好，我也很喜欢欢愉，但是，欢愉这个命途它不像是我原装的命途。
而且，记忆的缺损也让我对找回我的过去非常在意。
我承认，我有着很强的好奇心，对于我的过去、以及我为什么会失去这段过去。
于是，当我认识了加拉赫的本体——对，不是在匹诺康尼的那条十三岁老狗，而是用匹诺康尼的模因塑造出了这个虚构体的虚构史学家之后，在对方或许是有点刻意的引导之下，我意识到神秘命途似乎非常符合我的需求。
“其实每个虚构史学家都是充满好奇心的，就像是那些因为一般情况下死不掉所以变得格外浪的忆者一样，虚构史学家内部也有这样的问题，毕竟我们同样不容易死掉，而且，比起忆者，我们还有可以帮自己出动的虚构体，安全系数更高。”
这位虚构史学家对我眨了眨眼睛，像是台上的魔术师对着角落里的一个孩子偷偷揭露了魔术幕布之后的舞台一角。
他笑着说：“神秘嘛，要先知道了真相，随后才能去掩盖真相，创造出不至于太让人怀疑的构史啊。”
37.
我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
于是，我就这样走上了神秘的命途。
看起来很随意对吧？
其实事后想起来，我自己也觉得非常随意，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那样轻易地选择了跑到另一条命途上做出尝试，那时候我甚至对神秘命途的了解程度都不太够——但是在和这个命途有了简单的接触之后我才发现我自己其实早就已经走上去了。
应该是我平时讲的那些乐子故事本身里面也带着虚构的成分吧？
总之，我觉得我成为一名神秘的命途行者着实是再正常不过。
我可是在对神秘尚且没有什么了解的时候就开始创作构史了。
仅仅三天的时间，我就学会了很多神秘命途的知识，并且构出了第一篇我走上神秘命途之后创作的构史。
——智识父子，是君臣、是仇敌、是情敌、是兄弟、是朋友、是舍友，只有父亲躺在棺材里的那一刻才是父子。
身为独子，博识尊从来没有勇气和父亲赞达尔·壹·桑原坐在一起喝一杯机油，博识尊害怕看见父亲深邃的眼睛，赞达尔的眼睛是博识尊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同样，赞达尔的称赞是博识尊这辈子最渴望的东西。
既是星神又是独子，博识尊具备与生俱来的威严。
他谁的烟都敢接，谁的问题都敢回答，却唯独不敢接赞达尔的。
他是智识一系的长子长孙，他生来就是要挑大梁的……【1】
38.
当天晚上，我就在梦境中影影绰绰地看到了迷思。
迷思距离我好远啊，隔着那么多的半透明的帷幕烟尘和雾气——祂在我面前展开了一个游戏面板，和我最近正在玩的游戏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一模一样了。
那游戏是星际和平公司出品，理论上来说，星际和平公司又可以被认为是庇尔波因特必胜客，拥有在版权上百分百的胜率——但是，只能说有本事给迷思发张传票了。
星神剽窃创意那能叫剽窃吗？
星神愿意抄你的创意，那是看得起你！
39.
那天，我从lv.0变成了lv.1。
迷思模模糊糊地对我传达出这样的一个意思：我要去挑战构史，挑战做出更多的构史，蒙骗过令使、将令使也卷入到我的构史之中来，总之要做一个不平常的虚构史学家，这样我的等级才能慢慢往上涨，而等到我解锁了lv.100的时候，我会成为令使，那时候现在困扰我的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好吧。
我以为我对我的过去就算有执念也不会特别深刻，但是实际上我表现出来的要比我自己以为得严重很多。
在之后的一年时间里，我寻访各处，留下了扑朔迷离、完全可以称之为狗血的诸多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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