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晚开始，从电视直播看到那张脸开始。
当时江波涛正在休假，没有回家，就在轮回俱乐部。
总决赛结束，与冠军错身而过，大家情绪都有些低落。
他和周泽楷留下做收尾工作，本打算结束后就去H市，提前一个月已经和家里找好了借口。
还没有出发。
消息突然传来。
晴天霹雳一样。
疯了一样。
不是世界疯了，就是他们疯了，要不就是他疯了。
那之后，他又回到了轮回俱乐部，浑浑噩噩，混混沌沌，不知不觉过了好多天。
当时好像想了很多事，想那个人，想自己，想两个人，想喜欢，想爱，想生，想死，想故事的开始，想故事的结尾。
头很疼，什么事都想不清楚，但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
故事的结尾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直到世邀赛开始，他总算打起点精神，想起要关注比赛。
直到第二轮比赛前直播，从一晃而过的镜头里，在中国队旁边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那张脸的异样，大脑轰地一声，下意识抄起手机拨出了周泽楷的电话，一通，两通，三通，四通，对面一直无人接听。
那时候周泽楷应该在准备比赛吧。
明明平时很快就想到的事，不，平时提前就能想到的事，那时候根本没想起来。
没有打通周泽楷的电话，江波涛直接翻出宿舍的行李箱，随手塞进去一大包东西，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冲向了机场。
脑海里一直在嗡嗡嗡，心脏疯狂跳动，血液从那里喷出，涌向四肢百骸，好像每一丝流动都在发出声音。
太吵了，实在是太吵了。
吵得人根本没办法思考。
一路飞行十二个小时，他实在睡不着，不断翻来覆去，好像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只是一片空白。
直到广播提醒将要到达目的地，才想起来要叫周泽楷接机，直到见到周泽楷、见到该见的人，他一路干了什么，和周泽楷说了什么，周泽楷回答了什么，完全没有意识。
对了，好像都没有和她说话，好像都没有好好看她一眼。
周泽楷说她没有记忆，那是不是要先自我介绍。
以前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他是怎么自我介绍？
不记得了，没印象了，那时候好像因为小周的事对她有偏见，没好好说过几次话。
现在想想，有点过分了。
没见她记过仇。
脾气是真的好。
长得好，心也好。
也没见她提过什么要求。
倒是那一百二十八份合同，十年，真是很厉害了。
这次重新认识，一定要好好说话，好好表现。
车辆启动后，神月夜很快系好了安全带，旁边那人动作很慢，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扣好。
他已经摘下了帽子，头发有点长，从额头往一侧分，碎发下耳朵完整的露出来。
正打量着，他忽然扭头看过来，带着笑：“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江波涛，小周的队友，我——”
神月夜对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好感，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忍不住多留意几分。
听他开口对自己说话，注意力集中了过去，结果只听到中途，对方突然卡壳。
因为在对话，两个人都注视着对方，神月夜眼看着他脸上的笑忽然消散，就好像大风吹过，一切被轻轻抹平。
下一秒，两行眼泪毫无征兆的滚落出来。
沿着他的脸颊，飞快从下巴消失。
这个细致周到，她第一次见面就有好感的男人，就这么看着她，无声的在哭。
神月夜双眼无意识的瞪大，大脑轰地一声，炸成一片雪白。
没有丝毫挣扎的被他拽进怀里，紧紧栓在了胸口。
实在太紧了，脸颊撞在他的胸骨，脊背骨被他勒得生疼，但他没有罢休，紧贴着她的身体整个都在微微颤，埋在她脖颈的脸，似乎还有滚烫的眼泪滴落。
这个人仿佛走进了绝路，忽然又看到希望，恨不能把她勒死在怀里。
好疼！
不只骨头疼，心也很疼，好像被无数团棉花塞在胸口，说不出的憋闷和难受。
“别哭啊……”
神月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从中国到瑞士时差六小时，隔着亚欧大陆，隔着起伏的山川河流，隔着生与死。
只有把她抱进怀里的这一刻，江波涛脑海里不断嗡嗡嗡的蜂鸣声才终于消失。
想要说的话太多了，想要表现的东西太多了，涌在心口的情绪太多了。
最终，全部化为不由自主沿着脸颊滚落的泪水，和到嘴最普通的一句：“认识你真的很高兴。”
能认识你，真的很高兴。
能再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从来没有一刻，他由衷的觉得，这世界上大概真的没有比相遇和重逢更让人幸福的事了。
也从来没有一刻，他如此确切的意识到，这辈子大概真的再也不会这么爱一个人了。
旁边两人抱在一起的时候，周泽楷猛地从椅背坐直，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忙脚乱了好一阵。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神色微微黯下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扭过头，看向车窗外。
第101章 番外·苏黎世17－大家都是好哥哥
生命时时有意外，人生处处有惊喜。
一个月前，在陌生的异国他乡醒来后离奇失忆，一个月后，在出租车上被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抱着哭得稀里哗啦。
她这日子过得……可以说很精彩纷呈了。
右腿膝盖抵在车座，探长手臂从后挡风玻璃底下摸到纸巾盒，神月夜回身坐好，抽出几张递给左边的人：“还好吗？”
“嗯。”江波涛接过纸巾，随便在脸上擦了两下，捏进手掌心。
情绪慢慢平复，大脑终于启动，飞速运转起来。
神月夜刚把安全带重新扣好，就听旁边的男人开口说：“不好意思，刚才让你见笑了，来之前和人吵过架，情绪有点激动，”他似乎有些愧疚的笑了笑，“没吓到你吧？”
神月夜：“有点……”
岂止是吓到，她现在整个人心乱如麻，脑袋里仿佛飞舞着一群蜜蜂，嗡嗡嗡嗡嗡嗡。
这……换作是谁都会被吓到吧，该怎么解释呢？
江波涛大脑急转思索起对策，眼角扫到她透着几分青涩的脸，突然灵光一闪。
“我有个妹妹，我们从小感情特别好，”他把语气放慢，想后面的剧情，“她上高中的时候，遇到一个男生……”
随着他低沉的讲述，接下来，神月夜就听到一段感天动地、可歌可泣、动人心魄的泣血兄妹情。
父母常年出差在外，哥哥和妹妹从小相依为命，哥哥一心为妹，妹妹也一心为哥，甚至在知道哥哥决定辍学打游戏的时候，顶着所有人的反对帮助哥哥说服父母，无条件支持他追求自己的理想。
本该是和和美美一段情，然而老天不开眼，造化作弄人。
妹妹叛逆期迟迟没来，一来惊天地泣鬼神，后劲特别足，高一开始踏入早恋的不归路，哥哥虽然不赞同，但也不至于反对，前提是那个男生不是个一无是处，只会花言巧语的骗子。
理所当然，兄妹俩在这件事上发生了分歧，妹妹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拉着哥哥衣角，哥哥说什么都乖乖应是的小可爱了，她抽烟喝酒烫头，跟着那个男生旷课泡吧打架，哥哥几乎为她操碎一颗心，想让她认清那个男生的真面目，然而陷入狂热恋情的妹妹当然不听，甚至听信男生的挑拨离间，觉得哥哥对自己的事管太多，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差。
日子好不容易撑到高中毕业，眼看妹妹终于要和那个男生分开，哥哥只觉得苦尽甘来，哪怕妹妹成绩不好，也想尽办法把她塞进一所不错的大学，更是提前打听到那个男生的去向，刻意把两个人远远隔开。
哪知这件事却被妹妹无意间得知，她不但没有领会哥哥的苦心，一气之下还把哥哥好不容易弄来的录取通知书当着两人的面撕毁。
雪白的纸片在空中飞舞，明明是炎夏，哥哥的内心却仿佛置身寒冬，纸片像雪花一样，冰冷又无情，洞穿他火热的胸膛。
心，碎了。
长期的不被理解，亲情被漠视，善意被践踏，哥哥终于忍无可忍，再也不想留在这个伤心地，立马收拾行李，登上飞机准备去找异国他乡的队友散心。
但他还是担心妹妹，爱妹妹的，所以一眼看到队友身边和妹妹年纪相仿的女孩，又想起被他扔在国内，还怨恨着他的妹妹，一时悲从中来，情绪彻底失控。
“实在没忍住……”江波涛借着残留的鼻音，像模像样的哽咽了一声。
说的鼻涕都快下来了，他用手心的纸巾擦擦鼻子，视线不经意间和另一头安静旁听的周泽楷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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