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同一瞬间，马兰达提前蹬地，斜向切入，恰好卡在乌姆蒂蒂与球门之间。他额头重重撞在足球侧面，把这记极具威胁的头球狠狠顶向边线。
乌姆蒂蒂扑了个空，落地时踉跄半步，满是惋惜。法国球迷区响起一片低声叹惋。
一连串横向移动、急停、观察，迫使库尔图瓦快速调整重心，腹部猛地收紧，熟悉的钝痛顺着胃蔓延开来。但他表面依旧沉稳。
解围出去的足球很快被法国重新控制，再次吊入禁区。此时，比利时球员们，已经按照库尔图瓦的安排，牢牢盯住了第二、第三支点。
“漂亮的角球防守战术。比利时针对法国做了很多功课啊。”解说员都难以理解库尔图瓦对这个球的判断。
时间一分一秒向尾声推进。裁判吹响了终场哨音。
比利时，赢了。
他们跨过法国，闯入世界杯决赛。
凯文突然间躺在地上，伸手捂住了眼睛——他怕自己当场哭出来。赛前他有多害怕这会是比利时本届世界杯的终点，此刻就有多激动，连身体都在不停发抖。
库尔图瓦在他身旁找了个位置平躺下：“我们守住了那个角球。”
第68章 2018世界杯（五）
“所以我们上次和克罗地亚比赛是什么时候？”凯文站在逆光里，问身前的库尔图瓦。
随机提问任何比利时队友，都会告诉凯文：上一次对上克罗地亚，还是2013年10月份的2014年世预赛，两队近5年从未交手，球员甚至都已经换过一茬了。
库尔图瓦的答案则是：“21年友谊赛、22年世界杯小组赛和26年友谊赛。最近的一场是重生前的6月份，三场比赛，他们一次都没能凿开我的球门。”他尾音裹着一点藏不住的、小小的得意。
库尔图瓦的眼神略有担忧。
都说手心手背皆是肉，可偏爱的重量，从来不会均匀落在两面。
如果说凯文是负责送出致命一刀的传球手，那魔笛就是把全队串在一起的指挥家，两人虽然不是直接对位，却会整场隔空博弈。
凯文指尖蹭了蹭鼻尖，又想啃食指甲。他的鼻尖不是笔直垂落的，带着一点柔和的钩状弧度。
凯文向来认可莫德里奇的分量，认为魔笛是近二十年最顶尖的球员之一。他们无数次在赛场针锋相对，场下虽有过闲谈，却算不上挚友。
媒体早把半决赛那场比利时对法国，炒成决赛的预演。两支强队旗鼓相当，星光灼灼，是舆论眼里理所当然的巅峰对决。可等到比利时对克罗地亚，风向骤然一转，通篇都是两个蕞尔小国闯入决赛的浪漫狂欢。
没人笃定他们能走到这一步。
可若是就此轻视格子军团，便是天大的愚笨。
他们的骨架远不止莫德里奇一人：拉基蒂奇，巴萨中场的全能齿轮；曼朱基奇，尤文锋线上不知疲倦的攻坚重锤；佩里西奇，一柄常年稳定出鞘的边路利刃；就连门将苏巴西奇，也已经在这届世界杯，留下数次力挽狂澜的扑救。
而且他们是啃完三场加时赛，才踩进决赛场的。论节奏调度、大赛心性、持久战的韧劲，克罗地亚几乎是无解的；而比利时手里的筹码，是单点迸发的天赋，是电光石火间一击致命的爆发力。
备赛这一周，凯文按部就班训练，没有额外加码。只是偶尔，会凭空消失一小段时间。他和库尔图瓦找到了一个秘密基地，两个人午后会挨着身子小憩。
阳光漫下来，风裹着青草淡涩的气息，把沉甸甸的决赛焦虑悄悄揉散几分。
直到某天凯文回到房间，同住一间的阿扎尔终于忍不住，凑到凯文跟前：“你和蒂博，玩真的？”
凯文惊异地看了他一眼，瞳孔盛满整个眼框。
阿扎尔慌忙高高举起双手，做投降的姿态：“我是和你同住一间房，才慢慢嗅出一点端倪，其他人半点不知情。只是凯文，我多希望是我想多了。”
凯文轻轻一笑：“我暂时还没想要改变什么。”
阿扎尔抿紧唇，眼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情绪。“蒂博他有什么好的地方？不，我是说蒂博当然是好门将，能替比利时守住国门，这点我绝不否认。可是——” 他思绪乱成一团麻，话颠三倒四，“但是你不能一边在自传里骂他，又一边和他岁月静好，就好像，所有人都是你们play的一环……不对，真是要气死我了，我们又不是女足……”
凯文就睁着他那双圆溜溜的豆豆眼，安安静静欣赏阿扎尔的独角戏，备赛的紧张反倒轻飘飘化开了，甚至有了一点微妙的雀跃——朋友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不该祝福他们吗？
阿扎尔抓耳挠腮半天，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本是局外人，当事人反倒波澜不惊。
他干脆向后一仰，重重倒在床上，转移了话题：“那你帮我捎话给蒂博，别跟着马丁内斯轮番劝我去皇马。我在切尔西待得舒心，下赛季的去向，还没打算。”
“好，但我觉得你不应该去皇马。这个俱乐部太冷血了，从来不会给球员超过三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即便是饮水机管理员，他们也要最贵的那个。”
“皇马不是蒂博效力的俱乐部吗？”
“又不是我的俱乐部。”凯文微微歪头，眼里带着一点茫然，“曼城和皇马可是老对手。”
两个凑成一对的人，一个苦口婆心劝他奔赴皇马，一个温言劝告他远离皇马。阿扎尔不吭声了。
万众瞩目的世界杯决赛，即将拉开帷幕。
赛前球员通道，凯文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轮流抬起小腿、轻轻拍打放松肌肉，目光直直往前穿过去。
两列比利时队员在他身侧次第排开，最前端，库尔图瓦戴着门将手套，像一株沉静挺拔的树立在那里。
目光交汇的刹那，人海与光阴仿佛都退到远处。
“装垫儿台，装垫儿台，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世界杯决赛现场！巅峰克罗地亚对黄金一代比利时，全世界球迷等待了整整四年的巅峰对决。”
卢日尼基体育场的看台上，比利时的黑金红、克罗地亚的红白格子，旗帜层层叠叠。
全世界的目光都落在此处。这是一名足球运动员，职业生涯里最盛大的时刻。
克罗地亚的节奏是慢而绵长的。
莫德里奇在中场游走，拉基蒂奇、布罗佐维奇与他彼此呼应，短传一圈圈流转，不急不躁，慢慢拉扯比利时的防线。佩里西奇沿着边路反复冲刺，曼朱基奇钉在禁区里，和后卫贴身缠斗。
这是他们最熟悉的打法，磨掉对手的耐心与体能，把比赛拖进加时，在一百二十分钟无休止的拉锯里寻找生机。
可今天，莫德里奇多了一道如影随形的影子。马兰达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死死锁住了对方。
魔笛不断换位，在中路、左肋来回穿梭，想方设法摆脱这份桎梏，可那道身影始终贴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马兰达一旦拿球，或是传给给维特塞尔稳住中场根基，或是将球直接送到前场凯文脚下。
他和维特塞尔并肩筑起双层屏障，牢牢护住两条肋部的要害。
费莱尼从容前插，成为反击里另一柄蓄势待发的尖刀。
凯文安心留在前场，不必一次次回撤后场接球，所有心神，都沉淀下来，等候那转瞬即逝的破门机会。
第十七分钟，魔笛在夹缝中辗转摆脱纠缠，斜长传送到前插的佩里西奇脚下。
佩里西奇高速下底，倒三角回敲到禁区圆心，曼朱基奇迎着来球顺势推射。
千钧一发之际，库尔图瓦身体猛地横向弹射，长臂舒展，掌心狠狠砸在球面上。球被推出，他自己重重跌在地上。
攻防转换只在呼吸之间。马兰达截断克罗地亚的二次组织，一脚直塞撕开中场，送到凯文脚下。
凯文接球时没有急着转身强攻，肩膀微微一沉，假动作晃开上抢的布罗佐维奇，余光飞快扫过队友的跑动线路，一脚斜分，送到插上的阿扎尔前进路线上。
阿扎尔带球狂飙，连续扣过两名防守队员，低平球横推门前。
卢卡库快步伸脚，终究差了半个脚掌，足球擦着立柱外侧滚出底线。
第二十五分钟，莫德里奇在弧顶觅得一丝空隙，骤然拔脚远射。
足球带着强烈旋转呼啸升空，擦着横梁上方掠过去。
库尔图瓦已经全力舒展身体腾空扑救，哪怕皮球高出门框，他依旧保持着扑救姿态，目光死死跟着足球落地。
片刻之后，凯文在禁区外侧接应来球，踢出一记极具欺骗性的贴地直塞，试图从两名后卫之间的缝隙钻过去，可惜克罗地亚后卫提前预判，抢先一步，把球捅出了危险区域。
球鞋摩擦草皮的声响、身体相撞沉闷的撞击声、看台此起彼伏的呐喊交织在一起。
两边你来我往，杀机不断浮现，记分牌却安安静静定格在0：0。
半场哨声响起。
“这个开端。”凯文苦笑一声。自古决赛无名局，走到最后一关，输不起的压力压倒一切，两队都会优先规避失误，不敢大举压上冒险，宁愿少创造机会，也不留给对手反击空间，少了那些行云流水、酣畅淋漓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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