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做了好事对吧?即使微不足道,也有一些进步。
淑子想。
作为七条院和四条院“两个村”的希望,全家最有出息的存在,淑子的育子模式被几个傻弟弟和他们聪明的妻子们竞相模仿。
芽生是淑子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小将的三弟弟的孩子,从小就聪明伶俐,又因为和奇子年龄相近,经常跑到七条院玩,因而也几乎是被淑子教养长大的。
这两个孩子在不知不觉中逐渐长成了少女,这时候有些神秘又有些紧张地想要和淑子说一个秘密。
“哦,是什么啊?”七条院的角落里,淑子也学着她们神神秘秘的样子。
两姐妹对视一眼后,奇子掏出了身后的小册子。
“我们写了一些小故事,想请您看看。”
等待老师评语的学生们眼中满是忐忑。
淑子认认真真看着孩子们的心血:一只三花猫背着行囊,走入了京郊的山中,它认识了南北迁徙的鸟儿、认识了抱着蜜巢的黑熊、认识了活泼健壮的白鹿.....
甚至还见到了一只年纪大到记不清活了多少岁月的老乌龟,它自称曾经是皇宫中供奉的神兽,但被香火熏得每日都晕头转向。于是趁着人们收拾供奉逃了出来,在山里自由生活。
“比起被绸缎包裹,我更喜欢在池子里玩泥巴。”它对三花说。(注)
一个个小故事充满了童趣,和沾染了世俗后难再回头的灵性,淑子沉醉其中。
“母亲,我们写得好吗?”奇子和芽生还在忐忑。
淑子将两个快和她一样高的孩子揽在怀中。
“我真为你们骄傲。”
夜深了,内心无法平静的淑子放下自己编写的儿童和歌,又双叒叕地回忆起了孩子们的小故事。
那么可爱的小心思,就这么仅仅在玩伴之间相传吗?
等孩子们长大后,在成为七条院箱笼里的一沓纸,除了在知情人的梦里偶尔出现,就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淑子想,她真的愿意这样吗?
第171章 淑子(完)
(如题,回去的淑子)
“这是妹妹的小故事吗?挺有意思的。”
这时候的冷泉年纪也不大,翻着小故事看得津津有味。
“奇子的故事很有趣啊,我还能画上几幅插画呢。”
他对自己的兴趣也是念念不忘。
“陛下能有这个心意就是那孩子的荣幸了,不过我想,如果陛下参与,这个故事就不能仅在咱们之中流传了,必要让天下人称颂才对。”
淑子顺水推舟。
于是,这本可爱的小故事被传出了内里,家家户户的孩子们都知道了藤原奇子和藤原芽生的名字。
“我也会好好学习,给母亲争光的。”
--比芽生小一些的橘运子抱着刚刚离婚的疲惫的母亲;
“我也写过故事,如今也有一些灵感,请您指教可以吗?”
--内里的小女官们和其他人家的小姐们偷偷找到了淑子,眼神中带着希望。
“听说如今七条院门庭若市,处处都是小姐们的身影呢。”
一次梅雨季的议政空隙,休息中的冷泉和源氏太政大臣、刚晋升的内大臣(阿头)与前来讲故事的淑子闲聊。
“不过是我们的拙劣作品罢了。”
“可是若这些作品能走到各位贵人的眼前、走到家家户户,我也此生无憾了。”
这一刻的淑子似乎在发光,照亮了因阴雨连绵而阴沉的清凉殿。
“哦,这样的话,朕应该给您封官才对。”
冷泉本是在说说笑笑,可是一脸正经的淑子却郑重谢恩了。
“啊,您想要什么呢.....”
冷泉磕磕巴巴,但想到这位一直照顾自己的女官多年的辛劳,也打定主意想让对方开心些。
即使内大臣有些微词,他也不在乎。
“小人受陛下恩惠颇多,实在是别无所求,仅一件事希望陛下应允。”
“我的女官名号来自于父亲的官职,如今我想换一名号,无论是什么都行。”
“我只是,想要一个仅仅属于自己的名号。”
淑子刚说完,源氏就想反对,毕竟在他看来,女子这样争取的实在是不合规矩。
但他刚出声反对,和他政见相左的内大臣就又反过来帮淑子说话。
在反对源氏的宗旨下左右横跳。
“好了。”已经打定主意的冷泉懒得管这俩人。
反正一个是自己的亲爹兼岳父,一个是岳父,他会安抚他们的,不会为了这两个人的意思让从小保护自己的淑子失落。
“既然您这样有才学,朕就赐予'式部丞的名号吧,另破格封'殿上博士'。”在侍女们的恭喜中,新任“藤式部”平凡的脸上露出了最美丽的笑容。
藤式部的成功激励了许多女官和贵族小姐的女房,甚至还有贵族们。
她们也开始拿起笔,用假名或汉字写出了自己的故事。
有的身为大贵族的别居妻子,写出了优美的散文和日记,并在家人一开始的阻拦中勇敢地寄到了七条院,请淑子帮忙发行。优美的日记一经出世就打动了世人,这位夫人也留下了自己“蜻蛉子”的笔名;(注)
有好学求知的姑娘,即使已经成婚生子依旧想见识内里风雅的学识交流,于是毅然入宫,成为了秋好的女房。当秋好皇后与众人闲聊,说起“不知香炉峰的雪如何了”的时候,这位清子女官立刻掀起了竹帘,请皇后遥望远处的山峰。此等细心与背后的学识引得众人夸奖;(注)
有的出身并非被追捧的大贵族、但后来勤奋学习的女官看着记载史料的男官,心中也不甘落后。虽然没有学过汉字,可是用假名写出了长篇史诗,详细记载了从桐壶到冷泉时代的宫廷生活,被称为“伟大的史官卫门小姐”。(注)
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文学盛况在冷泉一朝出现了。
原来只要前面有一位榜样、一位先行者,后面的姑娘们就会紧随其后,散发自己不再被遮掩的光芒。
“您真是太棒了!”奇子永远以自己的母亲为傲。
淑子慈爱地摸着枕在自己膝上的女儿的头顶。
也许和那个“天马行空的来客”相比,她只改变了一点点。
但她相信,有了她们,这个世界终有一天不会那么糟糕。
女孩们的作品越来越多的时候,淑子成为了鼎鼎有名的、能写出儿童进学教材、能帮女孩发行作品的“藤式部”,生活越加悠闲。
一日,正在给循子念书的淑子收到了来自六条院的邀请。
“教导明石女公子?”淑子有些疑惑。
“是啊,”已经成了太上皇的源氏在主座上继续搔首弄姿地凹造型,他身边的紫夫人因为这个显眼包,如坐针毡,有些难为情地和淑子点头致意。
紫姬:真丢脸啊。
“我的女儿即将嫁入东宫,可是也有不少官员将女儿送进去。”
“我自信无人比得上我源氏的女儿,可是吸引丈夫、尤其是尊贵的丈夫这种事情也不能一概按照尊贵的身份衡量。”
源氏回忆着过往感慨。
毕竟如果身份就代表了爱情的话,当年身份高的弘徽殿女御才应该是被宠爱的那个--没准儿源氏也能被她生出来呢?
被“弘徽殿是妈”这个设想吓到的源氏抖了一下,恢复了正经,继续和淑子说出目的。
“我也不想女儿与丈夫感情不和,所以拜托您教导她吧。”
紫姬用袖子掩盖住了脸,不想再听源氏讲话了,她真没想到自己和这位藤式部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居然充斥着这些不正经的话。
不过藤式部看起来真是面善啊,让她心生亲近。
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接触?
而淑子这时候更加震惊:
不是,我没有恋爱经验啊!
当年我就是眼馋那张脸偷看了几次,奇子爹就主动送上门了,我该怎么教别人啊!
你认真的吗???!!!
相信权威的爹味很重的源氏表示:没事,按照你的方法来吧。
“也可以写个故事,让我的女儿知道男人都是什么样子的,或者说喜欢什么样子的,这个可以吧?”
--男人的真面目?
这个好写,按照你写就行了。
等等,在内心难得吐槽的淑子还有个疑惑:“所以,明石女公子什么时候入宫呢?
DDL(deadline)总要给一个吧。
源氏摇头晃脑:“她十一岁了,明年就要入宫了,之后就能生孩子了。”
什么--!!!
晚育的淑子想不到源氏如此丧心病狂。
那还是个孩子啊,就算是现在,这也是个很小的年龄啊!
当年冷泉和弘徽殿女御也是在这个年龄成婚的,可那时候两人基本都是在玩,一直到多年后才圆房的。
怎么你就着急要孩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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