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玉_也稚【完结】(138)

  为平息宫中的鬼神之说,后宫劝谏圣人尽快处决巫蛊案的凶手。

  圣人让太常寺的道士在冷宫做法事,有个道士不知同圣人说了什么,圣人似乎听信了,让内侍把毒酒送至大理寺牢狱,赐死凶手。

  李重珩早已收买了太常寺的道士,但送毒酒的内侍是赵淳义。大内侍监是他的义父,是这宫中最有权势的宦官。

  大内侍监老了,赵淳义决定为自己谋新的出路。

  赵淳义从李保手中接过了藏有暗格的酒壶,而后领着一班内官来到大理寺传旨。

  在大理寺卿裴公的注目下,赵淳义给豆蔻灌下毒酒。不到一炷香,豆蔻毒发身亡,经仵作验后,抛尸乱葬岗。

  金吾卫夜巡京都,一如往常。

  与此同时,豆蔻的死讯传回东宫。

  夏顺逮住婢子问了好几遍,面如死灰,跌坐在案边。

  “大仇得报,夏奉仪可是快意?”宇文念踏入昏暗的房间。

  夏顺抖了一下,惊惧地看了过去,宇文念的影子笼罩在她身上,周围的婢子躬身退下。

  屋子里静得可怖,宇文念似乎想要欣赏她此时此刻的表情,鲜见的朝她俯下身子。烛光映照美丽的脸庞,宇文念的眼睛变成了蛇一样的金瞳。

  “我……”夏顺不由自主往后缩,“我与她无冤无仇,是你,你让我说那些话!”

  宇文念叹了口气:“夏奉仪当真什么也不知道?那可是巫蛊案啊,在宫里行巫蛊之术的人岂会活着?你恨的那个人可比你狠心多了,宁愿放弃相伴多年的忠仆,也要保全自己。”

  “你们太残忍了……”夏顺止不住地发抖。

  宇文念抚住她的脸颊,就像太子往日做的那般:“夏奉仪该不会想要告发吧?事到如今你也该明白了,告发是这宫中最无用的手段。”

  告发不在于事,而在于人。

  万人之上,决断的那个人。

  夏顺没能回话,宇文念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挥舞双手,蹬着腿,艰难地求饶。

  宇文念蓦地松手:“你现在死了,会惹人起疑的。我又怎会舍得?你还要为我诞下元子。”说罢转身而去,“看好了,别让她寻短见。”

  第89章

  巫蛊案到底是传了出来,朝臣私下议论,就连坊间百姓也有所耳闻。

  燕王以压胜之术谋害东宫。

  人们开始弹劾燕王,连那个谨小慎微的御史中丞也加入了行列。这些奏疏积压在北省案头,黄彦翻看道:“令公好计策,如今总算不是我在明敌在暗了。大家上得台面来,好好较量较量。”

  崔伯元不怎么高兴,在案前来回踱步:“虽说圣人惩处了那婢女,连燕王妃也没有追究,可燕王的处境仍很危险。东宫烧了这把山火,怕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那火当真是东宫放的?”

  “举子案暴露出来,太子与河北勾结甚深,以圣人的心思,怎会没有怀疑?朝中废太子的声音缕缕不绝,便是因圣人犹豫不决啊!”

  “圣人未必犹豫不决。”黄彦自觉比崔伯元面圣的机会多,与圣人更为亲近,自信道,“圣人擅权,从前就常常敲打太子。若说一个公主殿下不足为惧,圣人复宠燕王,是生生的折磨太子。”

  “身为太子,本就该承受雷霆万钧,磨砺他的心性,怎是折磨?”

  “要让圣人下定决心废太子,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推他一把了。”

  崔伯元豁地转身,震惊地看着黄彦:“你是说……”

  黄彦正色:“当初闹军粮案的时候,我心中就有了分辨,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不能是个为外戚所操纵的傀儡,这都是他自己铸成的道路!”

  崔伯元义正言辞:“黄彦,你也是个清流党人,怎能犯国之大不讳!燕王与太子有怨,可他们毕竟是手足……”

  “合同结党,妄谈清流?你崔令公相中燕王,难道就没有一己贪私?”

  何谓清流,恪守君子之道。想要做个忠君效主的好官,就要比权臣更懂得权术。

  孟王傅恪守道义,不恋权术,因而当年遭到放逐,没能挽救燕王。如今燕王的身边有他们,冠以道义之名,争权夺利。

  眼下的危机,亦是逆风翻盘的绝佳时机。黄彦说的就是逼反太子,将太子党羽一网打尽。

  崔伯元作势说不出话来:“你……!”

  黄彦道:“党同伐异,古今天道。崔令公,尽快罢。”

  崔伯元沉默半晌,似乎下定了决心:“黄堂老雄心壮志,令人敬佩。某这就告假,衙署琐事还劳黄堂老费心了。”

  少倾,崔伯元回到宅邸。

  大郑夫人送来茶点,闲话道:“崔玉章近来常去书铺,想是去见明初了。”

  崔伯元皱起眉头:“说来也怪,我原以为因为三郎的事让他起了芥蒂,如今看来恐怕他心中另有打算……”

  大郑夫人面上浮现淡淡的讥讽:“肉体凡胎,趋利避害。他平日照拂老师的家眷,已是尽了情分。可惜当初这个家里的女儿都有得选,如今只能任人挑选。”

  崔伯元脸色一沉:“你别忘了,那件事背后是谁的手笔。”

  “还不是你,偏要嫁崔玉其。”大郑夫人冷眼睨着丈夫,“如今看来,燕王对崔玉其怕是有心。倘若他们知道是你派人行刺,大业未成,他第一个除掉的就是你。”

  崔伯元惊异:“你……”

  “我怎么知道?”大郑夫人冷笑,“你明知崔玉章有多怕那个祸害,还叫人进宫探望。她没死,你在书房坐了一宿,好不失望。”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大郑夫人笑出声来,而后摇了摇头:“你那个不孝的女儿远嫁淮南,起初还知道写信回来,如今也没了信儿。还有二房的孩子,执意分家出去了,往后还会听你的么。这个家,哪儿还像个家?”

  隆冬江河冰封,水路不通,粮食运输不利。关中粮食短缺愈发危急,人们逃籍流亡,到处都能看见饿死的人。

  朝廷拨款赈灾,勒令各地充实仓廪。

  皇帝设宴慰劳一班朝臣,宫中久违地热闹起来。

  卢敬才老来庸碌,作诗奉承道侣惹得皇帝不快,当场就被赵淳义请走了。没过几天,卢敬才辞官还乡,牵出人事变动。

  吏部尚书姚新山推波助澜,通过官员任命与调迁打压太子党羽。

  故而舆论扭转,太子失德,故生灾害。太子缠绵病榻一事成了软弱的表现,东宫的处境愈发不利。

  太子詹事府按捺不住,上奏圣人,请下令让燕王离京之蕃。燕在河北边关,那才是他该在的地方。何况历史所鉴定,亲王留京是为国之大患,国本之争已然动摇朝局,唯恐引起大乱。

  清流党人纷纷附议,故意宣称燕王存有逆心。

  自下山以来,李景称病不出,本是东宫的计策。

  那山火来得诡异,恐引不详之说,他们只好先发制人,制造巫蛊案。圣人并未因此惩戒燕王与王妃,反而引起了朝野的议论。

  事态已然失控,李景惶惑不安,头疾发作且愈发厉害。每当有人惊扰了他,他便控制不住地怒吼,挥舞宝刀。

  殿中的宫人尖叫着跑了出去,宇文念闻讯而来,迎着锋利的刀光站在李景面前。她握住刀刃的手渗出鲜血,依然毫不动摇:“太子殿下!”

  “太子妃……”李景李景后退,“怎的是你?”

  “殿下,妾担心殿下。”

  宇文念卸了他的刀,关切地捧起了他的手。她的血染红他衣袖,他适才回神一般,大喊着叫医官。

  “不碍事的。”宇文念拢着袖子卷起手心,定定注视他,“今日燕王寿宴,殿下身体不适,妾一个人去。”

  李景这头疾医官也束手无策,宇文念觉着他其实是心病。

  他们布置得如此周密,没有一个人派上用场。失败的滋味吞噬了他,像那场大火。

  他反反复复看见李重珩用刀指着他的样子,从李重珩出生那天开始,他就变得不幸。

  “不,不,李重珩会杀了你……”李景抓住宇文念,眼眶微张,完全没了往日的儒雅,“他杀了阿放,杀了我们的孩子!”

  “那不是你的孩子!”宇文念终于忍不了了。

  李景恍惚地松手,后退半步:“那就是我们的孩子呀。太子妃,我的太子妃,我们的孩子……”

  宇文念厌恨地看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你心里那个太子妃早就死了,你们的孩子是不被允许出世的。”

  “怎么会?”

  “做母亲的有一种直觉,究竟是谁不想让那孩子出世。那天之后,我隐隐感觉到了。殿下,他一直都在骗你!”

  李景震然:“为什么?”

  “你是太子。”

  李景一步步走出宫殿,仰头呼吸冰冷的空气。郁蓝色的夜幕正降下,没有月亮,风轻轻的。

  “已经二十载了,时间过得真快啊。这寿宴,孤当然要去。太子妃,你愿意陪在孤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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