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玉_也稚【完结】(194)

  “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穆云汉用长枪压着李重珩,他大半身子在塔楼外,就要不敌。

  倏尔一个凌空后翻,他悬空抓住长枪。

  穆云汉推他不动,欲把枪脱手。

  就是这瞬间,李重珩脚蹬石壁,通过核心力量把自己重新甩回塔楼。

  长枪飞了下去,穆云汉瞪大眼睛看着李重珩的横刀刺来,索性纵深一跃。

  李重珩迅疾地抓住他,两人轰地穿破房梁,跌进殿宇。

  火光时有时无照进,晦暗之处仿佛有鬼神窃窃私语。

  摔跤缠斗的影在明灭之间,在地狱之中。

  佛器成了钝器,一下一下又往那脑袋上砸。

  经幡飘荡,风翻开案头的地藏菩萨本愿经。

  业力甚大,能敌须弥,能深巨海,能障圣道。

  隆隆——

  春雷淹没了号角。

  北面山坡的骑兵如一道洪流朝寺庙倾斜而下,裴书伊乱喊:“穆贼已死,败军一个也不要放过!”

  叛军惊慌失措,军心大乱。

  狂风骤雨忽至。

  李重珩拖着奄奄一息的身躯爬了起来,在一张张模糊的脸孔里找到他的宝刀。

  他拄着刀,终是颤抖着半跪在地上。

  “打前锋辛苦吧。”

  李重珩抬头,看见裴书伊抱抄双臂站在面前,斗笠挡住了她的表情。

  她笑了一声,掩藏紧涩的声音:“所以从前一直让你们殿后啊。”

  “阿姐。”李重珩扬起一抹奇异的笑。

  “无论如何,我要带她回家。”

  第122章

  关中大雨连绵,裴书伊率军抓捕溃逃的叛军。

  兵败的消息一来,宫里那帮文官立马跑去了太原。雨还未停,叛军内部经历了一遭政变。

  柳思贤称帝了。

  汉中沉浸在战事胜利的喜悦之中。

  祝娘吹捧豆蔻,“陛下不知会赏赐什么呢,会不会封你大将军?”

  豆蔻哼嗤,“我自个儿就是将军,要他朝廷召命作甚。”

  女军说,“没有将军和夫人,朝廷怎能打胜仗,泼天的功绩,是不是该封蕃啊!”

  大伙儿附和起来,“是啊,该给夫人封王!”

  “夫人封了王,把那郎君收作面首……”

  “哪个郎君?”

  女军推推搡搡,笑道:“就是那个保护夫人的郎君啊。那日我去救护,你们是没看到,那哥儿骑着白马,把夫人紧搂在怀里,好似此间天地只此一人。可见他仰慕夫人,爱慕夫人……”

  “胡闹。”玉其给她们吵得不行,提着手里的毫笔,一个字都还没写。

  豆蔻把女军都轰了出去,不高兴地说:“夫人其实什么都知道吧?”

  玉其哑然,也不知这信该怎么写了。

  外头传来女军咋咋呼呼的声音,说朝廷派人来了。

  来的是南朝廷的人,说太上皇感念青鸟军有功,宴请香夫人。

  蜀军援兵之后,就驻扎在了汉中,内战随时可能爆发。

  无论玉其想不想,这一趟不能不去。

  蜀人好游乐,比汉中有过之无不及。

  西郊名胜浣花溪,文人雅士正在染诗笺,娘子拎起轻薄的衫裙,毫不避讳露出脚趾的丹蔻,把水花踩得飞溅。春光明媚,人们浑然不知天外世界。

  过了浣花溪就到成都府了,城中熙熙攘攘,随处可见茶肆挂幌,蒙顶山茶、青城山茶、峨眉山茶,茗香四溢。

  玉其被人迎进一处僻静的庭院,李千檀坐在檐廊上饮茶,好不悠闲。

  李千檀见了她也不惊讶,仿佛她们昨日还在一起。

  “五娘还是这般光彩照人啊。”

  李家人都有做戏的天赋,玉其这些年功力见长,只用陌生的语气说:“妾在梁州时早有耳闻,想来贵人便是长公主了。”

  李千檀对这声称呼有些不满:“听说你死里逃生,什么都不记得了。天底下有这种怪事,我不信呢。我的人亲眼目睹李重珩进了军府……”

  玉其面露惊讶:“长公主怎可直呼陛下名讳,这搞不好是要杀头的呀。”

  李千檀冷笑:“我赏识你,你是个有本事的妇人,可你多情。若非你没能对崔伯元下死手,你怎会落入陷阱?”

  玉其只道:“今日挟我入蜀,是想要我的女军吧。”

  “没有我,哪来的你的女军。”

  玉其问:“你对地方官员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还是说本就是你默许的?”

  李千檀从容道:“为了达成目的,动用非常之手段,有何不可?”

  “为了你的目的,就该让天下人都去死吗?”

  “我与你是在这世道中求存的妇人,不甘为人附庸。”李千檀当真不觉得自己有错,“我是如此,天底下的人难道还会好吗?”

  玉其按捺着心头的火气,道:“你们制造恐惧操纵天下的人,延续你们的荣华富贵。已经凌驾于万人之上,仍贪婪地索求更多。真正拼尽全力求存的妇人,只怪她们出身低微,无所依仗,就连最后的身为人的尊严都要被剥夺。”

  李千檀冷冷地看着玉其,似乎觉得她多么天真。

  斗争是残酷的,从来都有所牺牲。

  玉其平复片刻,道:“我不会把青鸟给你们任何人。”

  李千檀也不恼,呷了口茶:“柳思贤,你也早就知道?”

  “你要问罪,尽管处置。”

  “看来你是不知道了?”李千檀吩咐角落的婢子去望风,“李重珩就要到了。”

  玉其一怔。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大费周章请你来呢?”李千檀笑笑。

  蜀地气候温暖,又遇上一个大晴天,午后晒得人发汗。

  李千檀把人关在寮房里,密不透风,连呼吸都是闷沉的。

  身后的门推开时,她已经热得发昏了。

  “夫人。”那手揽住了她,来摸她的额头。

  “唔……”玉其掀起眼帘,看见了李重珩的脸。她有点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以为是做梦。

  “我来迟了。”李重珩说,“我来接你。”

  玉其眼睛一下就红了:“死人。”

  李重珩半跪在地上,只手拥住她,他们怀抱贴得很紧,能听到彼此心跳。

  玉其更热了,头脑却醒过来。她推开他,瞧见他俊朗的脸,白袍玉带,好似什么也不曾改变。

  玉其端详着他的样子,呼吸也变得迟缓:“陛下……”

  “我们出去。”

  门外禁军把手,李重珩孑然一身,没被放在眼里。

  “把人关在这种地方,当犯人吗?”李重珩眼风一扫,教他们自觉让路。

  李重珩牵着玉其穿过回廊,夏顺拎着袍摆追了上来:“公主殿下有令,请二位在府上歇息一晚,明日随她去青城山觐见……”

  李重珩侧目看去,夏顺把头埋了下去:“妾也是奉命行事。”

  为了抓香夫人一伙人,夏顺一直潜伏梁州。因为战事爆发,夫人露出了真容,夏顺立马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千檀。

  “还是不要为难这个女史了。”玉其温和道,“给我找间凉快些的屋子可好?”

  夏顺打量玉其一眼,抬手道:“这边请。”

  夏顺带他们到僻静的竹屋,让婢子送来了鲜荔枝。

  清风习习,四下安静。玉其把荔枝剥皮,李重珩伸手来拦,抓了一手的汁水。

  “妾为陛下试一试呀。”玉其笑着仰头把荔枝送进了唇齿。

  汁水从唇边溢出来,她似乎被甜晕了,微微眯起眼睛。

  只觉眼前掠过一道影,她瞪大眼睛,一动不动。

  他舔舐她唇边的荔枝水,带着她唇瓣一同吮吸,轻缓重压,每一个变化都在心头重新激起涟漪。

  她呼吸变得急促,咬着那颗浑圆的荔枝,不确定该不该推开他。

  就在她要张口说话的时候,他的舌头钻了进来。他轻而易举地找到荔枝,搅着她把果肉剥下来。

  果核囫囵着到了他嘴里,适才把人松开。

  玉其默默咀嚼着果肉,也不敢看他,不敢问他。

  李重珩吐了果核,又拿起一个荔枝来剥。

  玉其忙道:“我不吃了。”

  “可我要吃啊。”他语气好生无赖。

  “那我给陛下剥吧。”玉其说着想去案几另一端,李重珩一把拽住她的手,荔枝水黏黏糊糊滑入她指缝。

  李重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眉头微拢,好像有极大的不满,又或是一直以来未能释放的感情。

  玉其抽不开手,只好胡乱提起观音婢。

  “你的观音婢好得很。”李重珩把玉其倚倒在案几上,荔枝散落,香气馥郁。

  他声音低下来,像是抱怨她这个母亲的不是,“十一娘唬我,那孩子分明见了谁都不哭不闹。”

  “不,不好么?”玉其难以承受他强烈的目光,把脸别去了一边。

  他的气息近了,落在她敞露的耳鬓与脖颈上。肩头透明的衫子要落不落,罗裙的系在胸上,随着呼吸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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