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玉_也稚【完结】(196)

  李千檀愈发猖狂:“贵妃含冤而死,你怕了吧。你修了那么多道观,吃了那么多丹药,可有再见贵妃哪怕一面?你一辈子都怕,最懦弱是你!”

  太上皇瞪起眼睛,似乎还是那个发怒的圣人,可再没有了当年的气焰。

  “贵妃死了,柳思贤还活着,你夜里都睡不好觉吧?”李千檀笑了,“阿耶今日传位于我,我就把柳思贤抓到你面前来,生剥了给你解恨。”

  “若是不呢?”李重珩说着,见郑十三走了进来。他背后的人密密匝匝,府兵包围了道观与山林。

  郑十三弯了弯唇角,虎口握住刀柄:“还请皇帝赶紧为自己想一个谥号,我拟的该是很难听。”

  赵淳义震惊:“公主殿下!”

  李千檀说:“你个蠢货,两头押注,两头都落不着好。谅你算是个忠心的狗,为阿耶陪葬吧。”

  赵淳义直达哆嗦,抓住太上皇,二人依偎着缩成一团。

  郑十三经过训练,凭感觉就能捕捉到人的气息与位置。他朝向李重珩身侧,玉其在那儿,“夫人,顺儿说你对她有救命之恩,她舍不得你死,你杀了皇帝,做新朝的藩王如何?”

  玉其早就让他们闹得头疼了,隐忍着没有表露,她暗自平缓呼吸,道:“我不知你们胡说些什么。我是不会向你们称臣的,杀了我吧。”

  李重珩逮着玉其往后挪退。

  玉其朝他笑了:“能与陛下死在一处,今生也不算枉费。”

  郑十三脸色骤变,大喝:“拦住他们!”

  府兵冲了进来,李重珩迅疾挡在玉其身前,逮住来人手腕,空手夺刀。

  他反手挥刀,哗地一泼血洒下。

  玉其感觉到脸上温热,抹了一把,惊住了。李重珩拉起她:“走啊!”

  玉其踉跄着跟在后面,可渐渐发现她手上有更多的血,染红了袖子与帔帛。她以为是幻觉,当他抽出这只手去杀敌的时候,她才发现血是从他手臂上流下来的。

  他明明没有受伤,为什么流血了?

  李重珩劈开了府兵封闭的门,大鸟的影落了下来。

  是小蟾!

  玉其来不及思索,被李重珩推到小蟾的庇护之下。她回头,看见他手起刀落,就跟没事一样。

  玉其拎了拎神,吹哨驱使小蟾,小蟾很快认得她了,带领他们逃进后山。

  深山迷雾重重,李重珩追上来握住了玉其的手。

  “你受伤了。”

  “不碍事。”

  怎么可能没事,玉其撕下帔帛缠住他手臂:“我们得找一个地方处理。”

  “出去再说。”李重珩把玉其揽在背后,单手背起她,把追兵远远甩在后头。

  他们溯溪而下,淌过清泉。风与他们作伴,待回过神来,已然置身繁华街市。

  正值浣花时节,花农背着背篓悠悠闲闲地进城,路上游人如织,他们的花儿根本不愁卖。

  有人索性找了个茶摊坐下,打望成群结队的簪花仕女。

  几个孩童追着癞疙宝,直跳进溪水。溪上人们泛舟,吟诗作乐,好不快哉。

  玉其带李重珩翻墙进了一处院子,他身上到处都是伤,一动刀便让伤口崩裂开来,纱布全都废了。

  玉其给他重新包扎了,顺了晾在外头的衣衫。这户人家用浣花的水洗的衣服,散发淡淡花香。

  李重珩低头来闻她的。这种时候了,他还要闹,她没好气地推开他。

  “嘶……”李重珩皱起眉头,捂住心口。

  “啊。”玉其着急,要剥了他的布袍,“还是找个香药铺看一看吧?”

  “怕是好不了了。”

  玉其脑海一片空白,李重珩倾身耳语:“你叫声夫君就好。”

  “……”

  玉其一口气提上来,又不敢打他。她气呼呼地走在前头,李重珩飞快捉住她的手,她一看他揶揄的脸,简直想给他一巴掌。

  出了背巷,人潮如织。一帮力夫抬着花车穿过大街,车上的花神与童子向四下泼洒露水。

  游乐的队伍里不少人戴了面具,玉其也拿了一张花神面具戴上,李重珩却是把他的换给了她。

  玉其小嘴一撇:“妾当不得花神么?”

  “你这个是伯奇鸟。”李重珩点了下她的面具,她屏息一瞬,感觉到了心跳。

  伯奇化鸟,可食梦也。

  他希望驱散她的梦魇,让她不再痛苦。

  花车愈来愈近,他们跟着人潮往旁边退,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玉其转头看见一个戴穷奇的面具的老翁,他谦和地摘下面具,脸上赫然一道狰狞的疤。

  李重珩警惕地把玉其拉到身后,那人开口了:“孩子,我等了你好多年。”

  李重珩转身要走,却见人群之中,戴着面具的身影攒动,难分敌我。

  “你母亲与我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为人拆散。你是她留给我的孩子。”

  李重珩定住:“你是何人?”

  柳思贤得意地笑了:“你知道我是谁。这些年,这个疑问一直盘桓在你心里吧。”

  “就凭你?”李重珩的眼睛透过花神面具,更显嘲弄,“李家天下正统。”

  柳思贤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贵妃。”

  “西京遍植海棠,该开花了,可惜你再也看不到了。”李重珩毫不留情地说,“你的野望,你不可告人的私心,被你演绎成情深。你不会把你自己感动了吧?倘若你有一星半点真心,早该为我母亲殉葬。你这个卑贱的罪人,你胆敢把母亲的事传扬出去,毁了她后世名誉,我会让你和你的儿子死无葬身之地。”

  李重珩一生认定他奉行的道,极少动摇。他是皇帝,在一个皇帝面前说他血统不正,太可笑了。

  柳思贤显然没有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伸手去抓他的面具。暗卫得到指令,包围上来。

  李重珩同玉其狂奔,与花车擦肩而过,又从另一辆花车下翻滚过去。

  他们爬上花车,载歌载舞,牵在一起的手仿佛再也不会分开。

  “夫人。”

  李重珩要跳车,玉其急急忙忙跟上。她一头撞在他背上,想问他有事没事,他莫名说:“文君夜奔,当是如此吧。”

  明月高悬,玉其后知后觉他说他们就像私奔。

  玉其丢了他的手,恼道:“笔记里可说司马费尽心机骗了文君这个富家女,不好不好!”

  第124章

  青鸟军在剑南道关隘严阵以待,如果今晚夫人没有出来,她们就硬闯了。

  天色渐晚,女军都有些焦躁。

  这时,前方哨兵挥旗了。

  女军顿时闹哄哄:“是夫人!夫人回来了!”

  豆蔻抱着刀飞奔上去,见玉其一身粗布衣袍,衣摆靴子满是泥泞。她心头的大石落地,将人抱了个满怀。

  旁边有人咳嗽一声,豆蔻斜眼一看,对这张脸感到本能地畏惧。她行了个大礼:“青鸟军主将拜见陛下!”

  背后一片死寂,而后响起了更大的叫喊:“这是陛下……”

  豆蔻挥手制止:“还不快迎夫人回府!”

  夤夜回府,玉其看见了何媪,观音婢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她所有的坏情绪俄顷消失,低头看着观音婢,不肯挪眼。

  “天儿热了,把帐子放下来吧。”玉其顾及一身尘土,不好抱孩子。她亲自烧了水,领人把浴斛抬进卧房。

  此番薛飞之也来了,正给李重珩治伤。她故意把话说给来人听:“香积寺一役陛下就受了重伤,下不得床,此番不远千里入蜀,伤情又加重了。陛下如此不顾惜龙体,还要小人作甚?”

  李重珩一本正经:“寡人是没事找事吗?”

  “是,陛下为了营救夫人,不得已而为之。陛下把医官都遣散了吧!”薛飞之忍着笑,“小人这就告退。”

  屋里屋外一堆张望的,叽叽喳喳:“陛下果然是去营救夫人了。”

  “陛下如此爱重夫人啊。”

  “你懂什么,夫人是女中诸葛,经世之才,陛下一定是对臣子的爱重。”

  “啊就我觉得好可惜?夫人没机会收面首了……”

  门窗砰地关上。

  玉其回头,烛灯微弱,朦胧中反而显得那人更好看了。他赤裸着上身,袍服扎在革带上,坐姿大喇喇,目光紧锁住她。

  “陛下更衣。”玉其微微低头。

  “夫人方才没听到吗?”

  玉其叹了口气,看在他这么卖力的份上:“自然是妾来服侍陛下了。”

  这还差不多,李重珩顶着得意的脸就来了。他跨进浴斛,抓住玉其的手:“不是服侍我么?”

  玉其捏着手里的澡豆,疑惑:“是呀。”

  李重珩下巴朝浴斛一斜,玉其道:“浴斛太小,妾……”

  “衣裳脱了。”李重珩命令。

  玉其恼得不行:“陛下!”

  李重珩咧笑,倒也没有真的勒令她。他自西京入蜀,不眠不休,该是很累了。

  玉其避开伤处,为他擦拭了身子,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袍。他似乎又精神了,忽然勒住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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