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风机的声音刚停，房间里还弥漫着温热的水汽。
罗仞单手擦着头发，另一只手点开手机，想给那个刚分开不久的小朋友发个晚安。
屏幕的光亮起，鬼使神差地，他先看了一下那个叽叽喳喳的群聊。
手指顿住。
罗仞把毛巾搭在肩上，盯着他们的聊天内容看了三秒。
然后他点开了裴越宁发来的大图。
头像，ID。一切都在告诉他，这就是他的账号。
他愣住了。
擦头发的毛巾就那么挂在肩膀上，水珠沿着发尾滴下来，打湿了睡衣领口，他都没察觉。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起初只是模糊的一团。
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最后变成了完整的、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结论。
那个前几天在游戏里咋咋唬唬、一边跳脚一边幼稚地把他当对手的素问——
和他经朋友介绍，第一眼就非常感兴趣、吃了个饭之后彻底上头的，那个极具魅力、让人心痒的小朋友......
是同一个人。
更好笑的是，自己阴差阳错知道了真相，但对方完全没有。
甚至跟他的电子奸臣合起伙来，当着他本人的面蛐蛐他。
他不得不承认，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趣凑巧又匪夷所思的事。
第21章 真的不能饶了他吗
罗仞把他们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很反差，真的很反差。
今天是他第一次见裴越宁。
漂亮，有涵养。
聪明，有攻击性。
在车里主动又热情，毫不掩饰地对他表露喜欢。
给他甜头的同时又主动递上把柄——以至于他现在想起对方都有些抓心挠肝。
而另一边，游戏里的裴越宁会和朋友角色扮演，因为自己一个无心的举动就大喊“挑衅”，甚至扬言要在一个区服登基称王。
他觉得他真的太可爱了。
可爱到让他开始期待，期待以后每一次和裴越宁吃饭、聊天、相处的时候，对方会不会无意间提到“今朝”。
他会说什么？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在游戏里逗他，他受了气以后会回来跟自己说什么？
裴越宁刚才在群里表现得很认真。
招人、发朋友圈、和朋友们一起商量对策，每一件事都做得投入又得趣。
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落在他这个当事人眼里，与其说是敌意，不如说是一种属于他的、鲜活的游戏方式。
如果现在发消息过去，说“你好，我就是今朝”……
他会怎么样？大概会先惊讶，然后尴尬，并且因为之前说过的话而懊恼。
以后在游戏里，他再也不会那么自在地和“今朝”较劲，再也不会毫无负担地在群里说话。
罗仞不想这样。
他想要裴越宁在他面前永远像现在这样，想说什么就说，想闹什么就闹。
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游戏。
罗仞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毛巾继续擦头发。
他的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从未放平的唇角上。
毛巾搭回椅背，他重新拿起手机。
群聊：柠檬派动物园
裴越宁：加油啊兄弟们，总有一天我要把今朝踩在脚下！
何疏明：真的不能饶了他吗？
裴越宁：也不是不可以。
裴越宁：我之前说的他肯定是个五十岁大肚子秃顶臭老头，跟我男朋友没法比
裴越宁：这么一看我还挺欺负人的
罗仞：（微笑）（微笑）（捂脸）
裴越宁：？你还没睡啊
罗仞：刚洗完澡躺上床。
裴越宁：羡慕床。
辛瞳：？这里是没有外人了吗 (⌒▽⌒)
齐知月：这表情......头一次对罗总的年龄有了实际认知。
何疏明：罗总不玩游戏吗？
裴越宁：没空吧，我哥就一天到晚见不到人，他应该也差不多。
何疏明：也是不容易。
裴越宁正随意聊着，罗仞已经转而给他发了小窗。
【私聊】罗仞：陪你会有空
【私聊】罗仞：我先睡了，晚安。
他笑了一下，敲下回复。
【私聊】裴越宁：晚安。
【私聊】裴越宁：（小猫亲亲）
“看来效果不错。”
裴越宁吓了一跳，手机差点飞出去：“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门。”叶季云靠在门框上，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说说吧，今晚怎么样？”
“比照片好看。”
“就这？”
“比想象中有趣。”
“还有呢？”
裴越宁沉默了两秒。
叶季云替他说了：“他跟你提A市那个项目了没？”
“没有，是我提的。”裴越宁摇头：“我也按照你前几年教我的那套分析理论直接问了。”
“他怎么说的？”
“他说不完全是。”裴越宁嘻嘻哈哈道：“说起这个，好巧啊哥哥。”
“我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好朋友，结果他居然就是上个月跟你在A市吃饭的规划局小处长。”
叶季云笑了：“那天去了五个处长，你说的是哪个？”
“他姓秦，你有印象吗？”
“嗯，是那个破格提拔的高材生吧。”叶季云点头：“恭喜你，有了一个很优秀的朋友。”
“不止呢！”裴越宁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我给你看看，还有好多朋友。”
叶季云看着他兴致勃勃地翻手机，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他这个弟弟，从小到大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
高中独来独往，大学住校不到半年就搬回来住，美其名曰室友太吵，睡不着觉。
但叶季云知道那不是真话，真话是裴越宁不知道怎么跟同龄人相处。
后来他忙工作，没太顾上，只知道裴越宁没课就天天窝在家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现在看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圈子，哪怕不是在现实里的，他也一样为他高兴。
“这个何姐姐，”裴越宁把手机递过来：“26岁，副教授！厉害吧？”
叶季云接过来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女孩戴着眼镜，站在讲台前，气质干练。
“哪个学校的？”
“D大。”
叶季云挑了挑眉。D大副教授，26岁。
这要么是天才，要么是家里有人。
“她什么专业？”
“没问，好像是什么什么管理？反正不是我现在读的艺术表演。”
裴越宁继续往下翻：“还有这个，辛瞳。”
他把照片递过来：“她有自己的品牌，做婚纱设计的。”
照片里的女孩染着粉色头发，站在一堆布料中间，笑得很甜。
叶季云看了一眼：“学设计？”
“对，她自己说的，毕业就创业了，现在品牌做得还不错。”
“你见过？”
“没有，网友啊。”裴越宁说。
叶季云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齐知月。”裴越宁继续翻：“她是律师。”
“哪个律所的？”
“没说，但她说她经常打知识产权官司。”裴越宁顿了顿：“我问她是不是很厉害，她说还行，输的不多。”
叶季云笑了。
“还有这个，”裴越宁把手机递过来：“秦疏星，你见过的。”
叶季云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人他确实有印象。
那天饭局上坐在偏角落，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点上。
领导介绍的时候多说了几句，他也就多看了两眼。
“他也在你们群里？”
“对啊！”裴越宁得意洋洋：“他跟辛瞳线下就是朋友，我们天天一起玩游戏。”
叶季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他弟弟，从小到大不爱社交。
现在倒好，一个游戏，凑齐了副教授、设计师、律师、公务员，还都是年轻人里拔尖的那种。
“宁宁。”
“嗯？”
“你知道你这几个朋友，”叶季云顿了顿：“放在外面，都是别人想认识都认识不到的人吗？”
裴越宁愣了一下：“是吗？”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叶季云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互相介绍，就是单纯在游戏里碰巧么？”
“算是吧。”裴越宁道：“说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这个游戏刚开服，我什么都不会，直接匹配了一个副本，然后被路人骂了。”
“何姐姐就帮我说话，让他们不要对萌新这么大敌意。”
后来她就带着我一起玩，第二次打本的时候就认识了秦疏星和辛瞳。”
“他们三个的游戏ID都是动物，就这样加了好友一起玩了。我们聊天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蹲同一个做衣服的稀有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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