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吼,却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他。
塞壬站在河水翻涌的边缘,手中的魔杖不断挥动。
一道道恶咒混入暴涨的水流里,像红色毒蛇一样缠向阿波罗。
她不想输。
绝不想。
阿波罗挥剑斩开水幕,金色雷霆一次又一次撕裂河水。
他的动作仍旧克制,即使狼狈,即使被逼到这种程度,他仍然像一位被迫拿起剑的绅士。
“你一定差点饿死了吧。”
塞壬忽然笑着开口,声音穿过水声与雷声:
“真可怜,高贵的阿波罗·洛克西阿斯,你当初拿走我的权杖时,没想到有一天会穷到这种地步吗?
你当时是不是很狼狈?是不是穿着那身可笑的漂亮衣服,温柔又体面地站在麻鸡拍卖行里,对他们说,请问这东西值多少钱?”
阿波罗的脸色微白:“我想赎回它。”
“哦。”塞壬冷笑,“真感人。”
“我卖掉它,是为了活下去。”
“你还真敢说。”
“我必须活下去。”阿波罗的声音终于重了一点,“因为我还没有找到你。”
塞壬的笑容凝住一瞬。
阿波罗看着她,金色剑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而你看起来过得很好,你把巫师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你掀起洪水,戴着我的——”
他顿了一下,塞壬却替他说完:“戴着你的眼睛。”
阿波罗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塞壬弯起眼睛,笑容甜美:“是啊,我过得很好。”
“有书,有宝石,有魔法,有人替我找你。”
她抬手,金珠耳坠在风里晃动:“比你这种靠卖别人东西活下来的苍蝇好多了。”
阿波罗挡开一道恶咒,雷光擦过他的脸,映亮他苍白的侧颜。
“我没有把它当成钱。”
“那你把它当成什么?”塞壬讥讽道:
“纪念品?赎罪券?还是让你在快饿死时还能想起我的东西?”
阿波罗的剑锋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怪物的尾巴扫过来,将他狠狠抽飞出去。
他撞上河岸石墙,闷哼一声,唇角又渗出血。
可他很快撑剑站起:
“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东西都说得很难听。”
塞壬冷笑:“因为真相通常都不好听。”
“哗啦——!”一阵巨浪猛地卷过来。
阿波罗举剑挡住,金色雷霆与水流剧烈碰撞,爆出大片白色蒸汽。
他隔着蒸汽看她,声音沙哑:“塞壬,我不是来带你走的。”
“我知道。”她讥讽的说,“你是来报仇的。”
阿波罗沉默。
“为赫莉。”
阿波罗看着她,那一瞬间,周围巨浪、雷霆、怪物的咆哮仿佛都远了些。
他眼里的痛楚终于浮到表面:
“我曾经以为,只要找到你,就会知道答案。
我以为你会告诉我,赫莉不是那样死的,我还在等你的理由。”
塞壬冷漠地看着他。
阿波罗的声音轻了下去:“可你什么都不说。”
塞壬的手指在魔杖上慢慢收紧。
“那就继续猜吧。”她抬起魔杖,红色眼睛里没有半点退让:
“猜到死为止。”
阿波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手中的长剑上再次浮起金色雷光:
“那我只能逼你开口。”
塞壬笑了:“你可以试试。”
下一秒,塞纳河再次暴涨。
黑色怪鱼发出震碎空气的怪叫,庞大的身体搅动整条河道,血盆大口朝阿波罗咬去。
阿波罗持剑迎上。
金色雷霆照亮阴沉的巴黎河岸。
第110章 临海神殿
法国魔法部的人终于出动了。
格林德沃的集会都快把全世界的黑巫师吸引过来,他们没有管,理由是:这并不违法,反而是这次魔法暴露让他们很着急。
总之,当他们真正赶到塞纳河畔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们只看见一整片被摧毁的街区。
麻鸡房屋焦黑一片,墙体塌陷,玻璃全部震碎,街灯像被雷电劈过一样弯折在路边。
塞纳河已经退了回去。
可是它目前太诡异了。
原本平缓流动的河面像被谁硬生生抽走了一半,水位暴退,几条无辜的鱼在浅滩边翻着肚皮。
赶来的法国魔法部傲罗站在河岸边,一时间竟没有人开口。
他们能看出来这里发生过战斗。
但这已经不是普通巫师斗殴。
这里像是有一场雷暴、一场洪水和两个疯子同时碾过。
“封锁街区。”为首的傲罗脸色铁青,低声命令,“麻鸡伤亡统计呢?快!”
“长官。”一名年轻傲罗咽了咽喉咙,指向远处,“那边还有魔法残留。”
为首傲罗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片被轰塌的住宅区。
半面墙倒了,屋顶塌陷,碎石和木梁层层堆叠,地上还残留着雷电烧灼过的痕迹。
他们不知道,在那片废墟深处,还有一个人躺着。
塞壬·克洛诺斯。
她躺在那里。
是的,躺着。
不是躺着晒太阳,是躺在废墟里。
银白色长发铺散在碎石与灰尘之间,湿漉漉地贴着脸侧。
她胸口轻微起伏,呼吸很慢,嘴角缓缓流下一线血。
她的魔杖脱手了,骨白色的魔杖落在不远处,被半块断裂的砖压住。
她输了。
再一次。
输给了阿波罗·洛克西阿斯。
她透支得太厉害了。
操控塞纳河,强行唤来本不该出现在河水里的深海怪物,又连续幻影移形、施咒、近身搏杀。
连输两次的原因,是因为她少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
或许是权杖。
或许是羽翼。
阿波罗也并非全盛。
他的全部力量曾被封存在那双太阳之眼里,而那双眼珠子,如今正被塞壬做成耳坠,晃在她耳边。
可是他还有那把剑。
塞壬闭了闭眼,她听见脚步声。
一步。
一步。
很轻,却没有停。
阿波罗从烟尘后走出来。
他身上同样狼狈。
浅金色长发被雨水和血黏在脸侧,精致昂贵的外套被撕裂了一道,袖口染了灰。
他唇角也有血,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可他仍旧站着,长剑横在身侧,金色剑锋垂落,在灰暗天光下散发出淡金色的光。
他走到塞壬面前,剑尖慢慢抬起,横在她喉前。
可他的手在发抖。
塞壬睁开眼,看见那截金色剑锋停在自己眼前。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么久过去,她还是以这种姿态躺在他剑下。
她闭上了眼。
那一瞬,她脸上所有恶意、愤怒、嘲讽、疯癫和戏谑都褪了下去,只剩下平静。
“杀了我。
阿波罗·洛克西阿斯。”
阿波罗的手猛地一抖。
剑锋擦过她的脖颈,鲜血立刻渗出来,沿着她雪白的颈侧缓缓流下。
阿波罗的呼吸乱了。
他的剑明明已经贴在她喉咙上,只要稍微往下一压,这一切就会结束。
赫莉的死。
那些漫长的寻找。
那些梦里反复出现的红发少女。
那些被背叛、被欺骗、被拖进深渊的记忆。
全部都可以结束。
可他的手始终无法落下。
最后,阿波罗闭了闭眼,像被痛苦逼到极限。
他缓缓收起剑,金色光芒在剑锋上沉下去。
他蹲下身,近距离看着她。
“告诉我,为什么杀掉赫莉?”
塞壬没有回答。
她睁着眼,目光却拉得很远像是看见了废墟之外的东西。
看见很多很多年前,海风还没有变成血腥味,誓言还没有被打碎,太阳也没有变成仇人的名字。
过了很久,她答非所问的轻声说:
“羽翼,是神明来到世界上的最伟大的馈赠。”
阿波罗低下头。
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长剑上。
是的。
他当然知道。
神明的第一件礼物不是权杖,不是冠冕,不是神殿,也不是信徒的祈祷。
是羽翼。
是越过海洋,天空与命运边界的能力。
是生来不属于泥土的证明。
真正有资格拥有羽翼的神明只有十三位,而现在变成了十二位。
阿波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做错了。”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像终于不得不将一个名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的父亲,他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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