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力道很轻,轻到只要格林德沃愿意,立刻就能挣开。
他垂眸看了她一会儿。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亲爱的?”他低声问。
塞壬没有回答,她像真的睡着了。
格林德沃将她的手从自己颈后解开。
她的手指从他衣领边滑落,落回深色被褥上。
他替她把被子拉到肩头。
动作并不温柔到多余,却也没有半分粗暴。
“睡吧。”他说。
声音低沉,平静,像一句没有承诺意味的宽恕。
“明天如果还有精神,也许你可以继续证明自己的耐心。”
他说完,转身离开。
门在他身后合上。
咔哒。
……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床上,那双红色眼睛忽然睁开了,哪里还有半点困意。
塞壬躺在暗红色枕面上,盯着紧闭的门。
然后,她缓缓弯起嘴角。
胜利。
非常小,但确实是胜利。
他没有把她丢在地毯上,没有让守卫进来把她拖回房间。
他把她抱回来了,还拉了被子。
虽然他说话依旧讨厌,虽然那句“计划的一部分”说明他根本没完全上当,但不重要。
进展就是进展,果然努力会有回报。
塞壬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等死吧,邪恶老巫师,等他彻底爱上自己,他就完蛋了。
塞壬一向擅长玩弄那些爱上自己的倒霉蛋。
而卧室门外。
格林德沃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片刻后,他缓缓侧过脸,像隔着那扇门,也能看见房间里那双已经睁开的红眼睛。
他的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第154章 为什么
塞壬最近没有任何消息传到塔里。
一件事是否重要,只看它会不会被允许流动。
可关于塞壬·克洛诺斯,最近的一切都像被冻住了。
她像是突然消失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并没有消失。
她在顶层,被软禁在格林德沃的视线里。
顶层的禁制这几日严密得夸张。
最后一段旋转楼梯上全被咒语封死,门外守卫轮换,连送餐与递交文件的人都必须在门口停下,由专人接过。
除了格林德沃,甚至连文达·罗齐尔都不知道顶层里面究竟是什么状况。
没有人敢问。
克雷登斯也没有问。
这天傍晚,他坐在大书房的沙发上。
大书房里燃着低火,火焰的温度没有真正驱散房间里的冷意。。
克雷登斯的手臂搭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头低着,黑色长发垂在脸侧,把那双灰色眼睛遮去了一半。
他比刚来纽蒙迦德时安静了许多。
格林德沃站在他面前,这让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就带着无声的压力。
“你最近怎么样,克雷登斯?”
他的声音很温和,足以让许多迷失方向的人觉得自己终于被更高的意志注视。
克雷登斯低着头,手指轻轻收紧:
“跟以前一样。”格林德沃看着他,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跟以前一样。
这听起来并不像实话。”
克雷登斯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点。
格林德沃向前走了半步,风雪的光从窗外落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出锋利的阴影:
“你在控制自己,比刚到这里时更努力。”
克雷登斯沉默。
“这是进步。”格林德沃声音平缓,“也是一种危险。”
克雷登斯终于抬起眼。
格林德沃看着他,唇边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人压抑自己太久,就会忘记自己真正想要毁掉什么。”
这句话轻轻落下,像一根针刺入克雷登斯心底某处。
邓布利多。
那个名字在他身体里仍旧像一块冰。
可这几日,那块冰旁边又长出另一片混乱的阴影。
塞壬。
塞壬被带上顶层之后,再也没有下来。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格林德沃究竟会怎么处置她。
她没有死,格林德沃亲口说过,可“没有死”不等于一切都好。
格林德沃垂眼看着克雷登斯,将他的沉默尽收眼底。
他没有立刻点破,换了一个问题:
“我想再谈谈纽约地下隧道。”
克雷登斯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塞壬曾经抽取过你的默默然。”格林德沃说。
克雷登斯的脸色白了一点,那段记忆并不舒服。
格林德沃的声音仍旧温和:“告诉我,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
克雷登斯皱起眉,他低下头,似乎在努力回想,又像在抗拒回想。
过了很久,他才沉声说:“离开的一瞬间……什么都没了。
好像它真的被拿走了,我的身体里,什么都不剩。”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但是太快了。”
“太快?”格林德沃微微眯起眼。
克雷登斯点了一下头:
“她拿走了,又还给我。像是……她吃不下。”
这个词很怪。
吃不下。
可它确实最接近克雷登斯能理解的感受。
塞壬曾经把他的默默然从身体里抽走,却没有真正拥有它。
那东西被短暂剥离,又重新塞回他身体里。
而那一瞬间的空洞,比痛苦更可怕。
格林德沃若有所思,壁炉火焰映在他异色的眼里,看起来深不可测,“她后来再也没有尝试过?”
克雷登斯低声说:“没有。”
“你确定。”
克雷登斯抬眼看他,灰色眼睛里有一点阴沉的抵触:
“我确定。”
格林德沃没有因他的语气不悦,他轻轻颔首,像在允许他保留这点脆弱的边界:
“那之后,她能伤害你的默默然吗?”
克雷登斯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但你的默默然伤害不了她。”
克雷登斯身体僵了一瞬。
格林德沃注视着他,“在屋顶上。你为了纳吉尼攻击了她。”
克雷登斯的脸色变得更沉。
他知道格林德沃看过。
纳吉尼被塞壬掐住脖子,他跪在潮湿铁皮上,他哭着道歉。
克雷登斯声音低哑:“你已经知道。”
“我知道结果。”格林德沃说,“我想听你自己如何理解。”
克雷登斯的呼吸压低了一点,许久,他才开口:
“它穿过她。”
黑色默默然贯穿塞壬的身体,从背后穿入,从胸口撕出。
如果是任何普通巫师,都不可能毫发无损。
可塞壬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残留的黑色物质,然后生气。
“它没有真正伤到她。”克雷登斯低声说。
格林德沃看着他:“这让你害怕。”
克雷登斯没有否认。
是的。
那让他害怕。
他的默默然曾经毁掉房屋,杀死玛丽·卢,撕碎无数压迫他的东西。
它是他最深处的诅咒,也是他唯一无法被别人夺走的力量。
可它伤害不了塞壬。
塞壬像是站在那团黑暗之外,不害怕,也不属于被它毁掉的世界。
格林德沃缓慢地说:“她接触默默然的方式,与所有已知巫师都不同。”
克雷登斯抬头。
格林德沃继续道:“这也是我必须弄清楚的原因。”
克雷登斯看着他,灰色眼睛里那些压抑许久的东西终于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问题几乎比理智先出来:
“她怎么样了?”
书房安静下来,火焰轻轻爆开一声。
格林德沃低头看着克雷登斯,目光很深。
“你很在意她。”
“我只是问她怎么样了。”克雷登斯的手指收紧。
“是吗?”格林德沃轻声问,他的语气没有讽刺,却比讽刺更难回避:
“克雷登斯,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塞壬?”
第155章 蠢笨的小鸟
克雷登斯低下头。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太多答案,所以没有一个可以说出口。
格林德沃像早已预料到他的沉默。
他缓缓走到窗边,风雪拍打玻璃,光影落在他肩上,使他整个人显得更像一尊活着的雕像:
“也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克雷登斯抬起眼。
格林德沃没有回头,“塞壬很擅长让人把痛苦误认为牵绊。
她伤害你,又给你一点你无法忽视的东西。
她让你觉得自己有理由恨她,也让你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彻底放下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