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觉恢复药剂正在地下研究室紧急研制中,所有人员须等待统一安排。
——行政通讯暂以纸面记录、手势与口型配合执行,重要事务统一交由临时指挥处转交。
——保持秩序,是纽蒙迦德最基本的忠诚。
……
地下研究室依旧人满为患。
昨天的失败并没有让这里冷清下来,反而让这里变得更加拥挤。
黑石穹顶下,银质灯架把冷白色光芒投在一排排实验台上。
坩埚咕嘟咕嘟冒泡,试管里有颜色诡异的液体来回变色,成捆的药草和材料堆满了桌面。
格林德沃坐在不远处的一把高背椅上。
那把椅子像临时被放进研究室的王座。
他穿着黑色衬衫和深色马甲,外袍搭在椅背上,银白短发一丝不乱。手里捏着一只装着威士忌的玻璃杯,深琥珀色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的脸色冷淡,可就是这种冷淡,让整个地下研究室里每个路过他附近的人都下意识放轻脚步——虽然他根本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
塞壬也在。
而且非常积极,积极得几乎不像她。
她站在操作台前,袖口挽起,手边摊着五六张写满推演的羊皮纸。
她一边盯着坩埚,一边拿小刀切一种白色药根,动作快得出奇,红眼睛里全是专注。
这件事很重要,重要到关乎她会不会被格林德沃丢进真正的牢房。
更何况,她自己也聋了。
虽然她可以装作无所谓,但听不见真的很烦。
塞壬绝不允许自己被一锅自己发明出来的魔药长期害聋,这是尊严问题。
她低头往坩埚里加入一滴银灰色液体。
液体落下的瞬间,原本浑浊的药水忽然收缩了一下。
塞壬的眼睛亮了。
她抬头,看向旁边一位魔药大师。
那位魔药大师也凑过来看。
两个人对视一眼。
塞壬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写:
再加火蜥蜴尾巴粉。
魔药大师皱眉,写:
会引起二次爆响。
塞壬写:
不会。我已经改了比例。
魔药大师盯着她。
塞壬也盯着他。
片刻后,那位魔药大师缓慢地、痛苦地、像把职业尊严放在火上烤一样,给她递了一小勺火蜥蜴尾巴粉。
塞壬满意地接过。
……
傍晚时,地下研究室里的空气已经被各种魔药味熬得像一锅失败的鱼汤。
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格林德沃靠在高背椅里,手中的威士忌早已换了一杯。
他垂眸看着桌边一份新的失败报告,脸色依旧冷淡。
就在这时——
“啪!”
当然,格林德沃听不见。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塞壬重重拍了一下操作台。
那一下拍得很有气势,连旁边一只空试管都跳了一下。
所有魔药师同时转头。
塞壬站在操作台前,红色眼睛亮得惊人。
她伸出双手,像要展示什么伟大成果似的,整个人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
银发从肩后松散出几缕,她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得意。
魔药大师们立刻围了过去。
他们看见她手里捏着一只小玻璃瓶。
瓶子不大,里面装着某种介于液体和半流体之间的东西。
颜色很难形容。
灰绿色,带一点橙黄,里面还有几丝像被搅碎的银光一样的絮状物,缓慢地浮沉着。
它不像药,更像一团被迫保持体面的呕吐物。
塞壬却宝贝得不得了她捏着那只瓶子,越过围过来的魔药师们,直接扑向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坐在高背椅上,垂眸看着她。
塞壬眼睛亮晶晶地仰头,小笔记本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上面飞快浮现出字迹:
找人来试它,先生。
一定可以!
字迹后面甚至因为她太兴奋,墨水拖出一点不太端正的尾巴。
格林德沃看了那行字,又看向她手里的药瓶。
他眼神微微眯起。
那一瞬间,塞壬几乎能从他脸上读出三个问题:
它会不会让人失明?
会不会让人长出第二只耳朵?
以及,会不会让纽蒙迦德再跳一次?
但格林德沃没有问出来的他只是伸手接过药瓶。
瓶壁冰凉,里面的半流体缓慢地贴着玻璃滑动了一下。
格林德沃看了片刻,终于站起身。
研究室里的人纷纷让开,塞壬立刻跟上,眼里全是期待。
……
几分钟后。
纽蒙迦德大书房。
一名被震聋的年轻圣徒站在房间中央。
他看上去二十多岁,脸色本来就因为焦虑而苍白,如今被带到大书房里,更白了几分。
书房里同时站着许多人。
文达·罗齐尔刚刚从外面回来,过于忙碌让她幸运地逃过了昨天那场集体失聪事故。她是目前这间房里唯一一个听觉完好的人。
格雷维斯站在一旁,他的神情冷肃。
阿伯内西站得稍微靠后,脸色疲惫,眼神里写着“只要今天不再发生新灾难,我愿意感激任何神明”的卑微。
伊莱亚斯也在。他看着塞壬手里那只瓶子,表情复杂得像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从MACUSA逃出来到底是不是正确选择。
奎妮脸色苍白,手指交握在身前。
她听不见外界声音,却仍然能听见一部分思想。
整个纽蒙迦德这两天全是“我听不见”“药到底有没有用”“克洛诺斯小姐又做了什么”的混乱尖叫,已经快把她折磨到精神崩溃。
格林德沃把那只药瓶递给年轻圣徒。
年轻圣徒低头看着它。
瓶子里的东西缓慢地晃了一下。
非常不祥。
他又抬头,看向周围。
格雷维斯的眼神很严肃,阿伯内西看上去很鼓励,伊莱亚斯看上去很同情。
奎妮看上去像在提前替他难过。
文达表情优雅而冷静,仿佛这只是一次必要的流程。
格林德沃则站在书桌旁,异色眼眸垂下,神情平静得像在等待一封信被拆开。
最后,年轻圣徒看向塞壬。
塞壬双眼放光。
那种光不是“请相信我”,是“快喝快喝快喝”。
年轻圣徒的喉咙艰难滚动了一下。
他害怕,非常害怕。
他很怕自己喝完之后,听觉没有恢复,反而眼睛瞎了,舌头变长,或者从耳朵里冒出一堆小青蛙。
但他想起了纽蒙迦德。
想起了先生。
想起了伟大事业。
年轻圣徒闭上眼。
为了伟大事业。
拼了!
他拔掉盖子,仰头一饮而尽。
下一秒。
他变得很白。
并非白里透红,是白得像死人。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大,瞳孔像被一道看不见的雷从内部劈开。
那表情太惨烈。
惨烈到连格雷维斯都皱了一下眉。
年轻圣徒张了张嘴。
“呕——!”
这个声音,他本人听见了。
文达也听见了。
塞壬没听见,但她看见了他的动作。
年轻圣徒猛地捂住嘴,另一只手疯狂摆动,整个人像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味道从灵魂深处掀翻。
他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啪!”
他直接幻影移形跑了。
第162章 美味
房间里陷入死寂。
当然,对大部分人来说,本来也一直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
格林德沃缓缓转头,看向塞壬。
塞壬站在那里,脸上的兴奋一点点收敛,变成一种非常尴尬,试图撇清责任的神情。
她抬手挥了挥,然后用口型说:
“它必定不好喝。”
她又摊了摊手,那意思很明显:没有办法,能救命的东西通常都不好喝。
格林德沃看着她。
如果他现在能听见,大概会听见自己理智断裂的一点微妙声响。
……
二十分钟后。
那名圣徒被两个人架回来了。
他看上去已经吐虚脱了。
头发乱了,脸色青白,脚步发软,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刚从一场殊死搏斗里幸存下来。
可他一被扶进书房,就颤巍巍地抬起手。
比了一个大拇指。
有用。
真的有用。
虽然看上去快吐死了。
文达立刻看向格林德沃。
她听得见那个圣徒断断续续、虚弱得像遗言一样说出来的几个词。
“听……听得见了……”
“就是……太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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