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了一瞬。
塞壬的表情立刻危险起来。
她最讨厌别人说她的东西不好看，尤其是格林德沃竟然认为她的东西没有阿波罗的眼珠子好看！
塞壬几乎立刻站了起来，手中的麻鸡故事书滑到沙发上，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我——”
她刚要说什么，格林德沃的眼神却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因为她站起而轻轻晃动的绿宝石上。
刚才壁炉火光从侧面掠过去时，宝石内部似乎闪过了一丝的光芒。
不。
不是一丝。
格林德沃微微眯起眼。
是两丝。
两条细小星沙，在深绿色的宝石内部极缓慢地流动。
它们很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可它们确实存在。
塞壬察觉到他的视线，也低头看过去。
下一秒，她的表情从糟糕变成了更加糟糕。
非常糟糕。
她几乎是猛地解下项链，把绿宝石举到壁炉火光前。
那颗宝石在她苍白指间微微晃动。
深绿色内部，那两条细小的星沙随着动作轻轻漂浮，像两条被困在海底的微弱光线。
塞壬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轰——
她的大脑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击穿。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代表什么。
它变多了，从一条变成了两条。
塞壬握着那颗绿宝石，指尖一点点收紧。她几乎像想把它捏碎，可偏偏她又舍不得，不能，也不该。
“不可能……”她失神地低声说。“不可能。”
她猛地抬头，红眼睛里浮起一层焦躁到近乎暴烈的怒火。
“这不可能。”
格林德沃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她。
他见过塞壬愤怒。在橱窗外看见那条项链时，她愤怒过。
在阿刻洛伊斯湖边被摄神取念时，她愤怒过。
可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她的愤怒里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恐惧？羞辱？
她像不是在面对一颗宝石，而是在面对一场对她自身的背叛。
到底是谁？谁干的？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哪个闲得无聊的神明诅咒了？”
塞壬却已经陷入自己的怒意里。
阿芙洛狄忒？还是厄洛斯？
这个名字出现在她脑海里时，她几乎像想把某个看不见的东西从空气里拖出来撕碎。
他们最好已经死干净了。
格林德沃看着她越来越快的呼吸，看着她指尖泛白。
下一秒，塞壬眼前猛地一黑。
她的身体向前栽倒。
格林德沃动得很快。
在她与地毯发生亲密接触之前，他已经站起身，伸手接住了她。
塞壬软软倒进他怀里，银白长发滑落，绿宝石还被她死死攥着。
格林德沃低头看她。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很低。
很有趣。
“亲爱的塞壬。”他低声道，“你还真是从不让人失望。”
他将她打横抱起。
被他抱起来时，轻得像漂亮又危险的幻觉。
她脸色苍白，睫毛低垂，眉心仍然皱着，哪怕晕过去，手指也没有松开那颗绿宝石。
格林德沃抱着她走向她自己的卧室。
第174章 行动中
卧室门自动打开。
暗红色床幔垂着，壁炉火光柔软地照在深色被褥上。
格林德沃将塞壬放回床上。
她落到枕面时，银发铺散开，红色宝石般的眼睛紧闭着，脸色仍旧不好。
格林德沃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伸手，从她手中取出那枚绿宝石。
塞壬昏迷中仍然攥得很紧。
他没有强掰，用指腹轻轻压过她的手背，迫使她本能地松开一点。
宝石落入他掌心。
沉甸甸的，漂亮得过分。
深绿色宝石内部，那两点流光仍旧缓慢漂浮。
格林德沃低头端详。
洛克西阿斯刚刚告诉他，这颗宝石是空的。
代表爱。
而它现在出现了东西，塞壬对此反应剧烈到晕倒。
这几件事连在一起，答案已经足够明显。
爱。
这里能承载的东西只有爱，那么多出来的东西，不言而喻。
问题在于——因谁而出现？
阿波罗·洛克西阿斯。
这是最直接的答案。
这几日塞壬一直在想他，写信挑衅他。
格林德沃刚刚才与阿波罗谈过，那位金发青年提到绿宝石时的沉默，也远比他愿意承认的更有意味。
如果宝石里的东西因阿波罗而生，倒并不意外。
格林德沃的手指慢慢摩挲过宝石边缘。
也不一定全然如此，还可能是谁？
克雷登斯？
塞壬对克雷登斯的感情并不干净。
利用、依赖、旧日习惯、被需要的满足感。
这能称作爱吗？
格林德沃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人类总喜欢把感情分得过于精确。
可塞壬不是普通人，她的宝石也不是普通魔法物品。
或许它不会在意那是不是爱情，只要那东西能够被归入“爱”的潮汐，它就会出现。
也可能……
格林德沃垂眸看着宝石，眼底浮起一点更深的兴味。
也可能，并不是因克雷登斯。
他想起她这几日的动作。
她刻意地靠近，坐在他脚边，枕在他膝上，喝他的酒，替他写信，深夜闯入书房，试图把“外人”扭成“自己人”。
还有那颗草莓硬糖，那一个短促又坏心眼的吻。
塞壬以为自己在演。
或许她确实在演，但演得太久，演员未必还能完全置身事外。
不过他没有急着下定论。
下定论是愚蠢者才会急于完成的事，他更喜欢观察。
他将绿宝石放回塞壬手里。
她的手指在昏迷中轻轻蜷起，又把它握住了。
格林德沃看着她苍白的脸，半晌，俯身替她将被子拉到肩头。
“睡吧。”他轻声说。
“等你醒来，这件事大概会继续折磨你。”
他说完，转身离开。
卧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
塞壬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更值得在意的是，窗外正在打雷。
轰隆——
雷声从阿尔卑斯的风雪里滚过来，被防护咒削弱了许多，却仍旧低沉得像巨兽在山脉深处翻身。
塞壬睁开眼的一瞬间，手下意识握紧。
冰冷而熟悉的触感硌在掌心。
绿宝石还在。
她慢慢坐起来。
窗外雪光与雷光同时闪过，一瞬照白了整个房间。
塞壬低头看着手里的宝石，两条细小星沙依旧在里面流动，没有消失。
她闭了闭眼，看向窗外。
什么鬼天气，下雪天打雷？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她这两天都在想阿波罗。
想他在哪里，想他有没有和邓布利多结盟，想他会不会被格林德沃抓住，想她的权杖还在他手里。
所以今天宝石里又多了一些东西。
所以真的是因为阿波罗？
那一瞬间，她红色瞳孔里闪过一丝锋利到近乎冷酷的光。
她有点想杀掉他了。
如果杀了阿波罗，一切都会简单很多。
格林德沃不会想着策反他，利用他，或者把他带进纽蒙迦德。
她能拿回自己的东西，也不用继续在巫师世界里跟这些复杂到令人烦躁的人纠缠。
阿波罗死了，绿宝石也许就会重新安静下来。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亮起，又被她一点点压下去。
不。
太冲动。
而且阿波罗没那么好杀。
塞壬将绿宝石重新戴好，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理了理头发。
雷光又亮了一下。
轰隆——
她看着窗外肆虐的风雪与雷光，忽然站了起来。
今天甚至都没什么进展，这可不行。
她不能被一颗破宝石牵着走，得拿回主动权。
塞壬赤着脚下床，悄无声息地推开门。
……
顶层的灯光大部分已经熄灭，走廊里只剩几盏银色壁灯。
塞壬光着脚穿过一道道门，深色地毯吞掉她所有脚步声。
安东尼奥在壁炉边睡得像死了一样，根本没有抬头。
塞壬最后停在格林德沃卧室门前。
沉重的双开门紧闭着。
她伸手一推，门开了，悄无声息。
他的卧室比她的更冷肃，也更像一处被黑暗精心整理过的权力空间。
壁炉里燃着火，火焰压得很低。房间深处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雷光偶尔撕开风雪，把玻璃照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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