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姿势，皮肤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她的身体内部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默默然的压抑和暴戾在她血液里横冲直撞，撞得她血脉沸腾。
那股力量像是被关了两年的野兽终于第一次尝到了血肉。
它开始融化了。
她的血液，那些古老又骄傲的魔法，它们没有拒绝默默然。
默默然在她的血管里翻滚，咆哮，最后归于平静。
和克雷登斯的那种不一样，准确的来讲，默默然确实被她吃掉了。
塞壬抬起手，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模样怪异的魔杖。
她将魔杖举起，歪头看了看，又摇了摇头，没有理会脸上表情如同大难临头的纽特，转而看向了格雷维斯。
“有吗？”
塞壬举起魔杖，朝着格雷维斯快速一挥。
“Avada Kedavra——！”
格雷维斯抬着下巴，甚至没做出抵挡的动作。
因为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塞壬睁大眼，握着自己的肋骨魔杖，她仿佛被打击到一般，踉跄着后退两步。
“那……这样呢？”
塞壬手上动作极快地向前一甩，这次，一道幽绿色的咒光从塞壬的魔杖中激射而出！
而她甚至没念出咒语。
那些咒语她过去的两年每天都要念上个上百遍，仿佛是给自己预存了知识。
现在，那些知识该提现了！
“呵哈哈哈哈……”塞壬眼睛睁的大大的，十分新奇地感受着魔法从与她血脉相连的魔杖中激射而出，无法抑制的笑出了声。
“滋——轰！！”
塞壬连发了数个咒语，而当那些带着毁灭性光芒的咒语来到格雷维斯面前，他终于优雅抬手。
他的表情很不好。
幽绿色的咒光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将他身后半截残存的立柱炸成了齑粉。
“看这是什么？”他缓缓开口，魔杖垂在身侧，“一个狡猾的女巫。”
塞壬没有回答，她又甩出一道咒语。
男人手腕一翻，魔杖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那道红光被拨开，击中了隧道顶部的钢筋，火花如雨般坠落。
“你祈求我教你魔法，”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石上：
“在我面前把魔杖握得像一件易碎的宝物。
我当时想，多么可惜，这么渴望力量的孩子，竟然是个哑炮。”
塞壬歪了歪头，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她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夸奖。
“先生说得对，”她十分遗憾地说：“我之前确实是哑炮。你没冤枉我。”
她抬起魔杖，又甩出两道咒语，一前一后，封住了他的退路。
“但现在不是了！”
她眼睛一眯，表情瞬间变冷，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
格雷维斯挥杖格挡，那些咒语撞上他的，发出刺耳的爆裂声。
“那么，这两年你靠近那个可怜的男孩儿，”他终于被气笑了，嘴角勾勒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是为了他的默默然？”
“我从没这么说。”塞壬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还这么游刃有余，她攻击毫不停歇：
“先生，是你教我的。平庸是最不可饶恕的罪。”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笑声在隧道中回荡，冷得像纽约深冬的雪。
“嗯，”他叹息般地说，“我欣赏你的野心。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他的魔杖猛地向上一挑，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塞壬脚下的碎石全部掀起，逼得她不得不后退了两步。
他抬起手，无声咒语从他杖尖炸开，空气本身开始扭曲，墙壁上裂纹蔓延，碎石在空中悬停片刻，然后全部朝塞壬的方向砸去。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塞壬此刻终于感觉到了压力，也有些冒冷汗了。
她本想趁此机会直接得到另一件“东西”的，那个男人的预言能力。
因为她总认为自己作为古老生物，都已经“屈尊降贵”地使用巫师魔法了，一定会碾压所有人才对。
但是她错了。
这个人的幻影移形像鬼影一样，令她防不胜防。
那些咒语如同不需要魔法供应一样不要钱地被甩出来，塞壬一时间难以招架了。
该死，该死。
塞壬咬着牙，一声清脆的爆响，刚刚幻影移形到其他地方，就被一道咒语击中。
一定是自己对咒语掌握还不够熟练，得想办法离开这。
……
隧道深处，克雷登斯跌坐在碎石堆里，双手按着地面，浑身颤抖。
他听不见那些咒语炸裂的声音，也看不见那些炫目的光芒。
他只看见塞壬的背影，银色的长发在咒语的闪光中忽明忽暗。
格雷维斯先生说的是真的吗？她靠近自己就是为了默默然？
可他又想起巷子里的苹果，想起这些年她出门前偷偷帮他拿走一大堆传单，想起她在他哭泣的时候她说“都是我没用，我不是女巫，我不想让你挨打，克雷登斯。”
那些都是真的吗？
全部都是……
全部都是假的。
他的手指抠进碎石地面，指甲裂开，血渗进灰尘。
黑色雾气从他背后渗出。
“克雷登斯，冷静！”纽特的声音从隧道另一侧传来，但被默默然和咒语的轰鸣声吞没了一半。
“克雷登斯，看着我，你能控制它——”
克雷登斯抬起头。
他的双眼已经被白色的烟雾吞没。
整个纽约地下隧道彻底乱成一团。
“哒哒哒——”
一阵高跟鞋的跑动由远及近。
纽特猛地回头。
“蒂娜，快躲开——！”他两步跑过去，拉住蒂娜的手臂，幻影移形躲开呼啸着陷入狂暴状态的默默然。
那个被称作蒂娜的短发女人喘着粗气看向远处正在撕扯……
或者说是塞壬单方面挨揍的局面，以及失控的克雷登斯，急切问道：
“发生了什么？克雷登斯他……”
“蒂娜……”纽特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他感觉见鬼了。
第24章 这是什么鬼热闹
“轰——！”
一声巨响，塞壬像一枚银色流星，直接砸在了地下隧道的废墟上。
她眼冒金星，魔杖也掉在手边，手臂软软的下垂着。
断了，她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呼吸有些费力，血液不断从唇边流出，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失算了。
塞壬仰着头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废墟上。
“啪嗒——啪嗒。”
格雷维斯的身影由远及近，塞壬甚至听见他的脚步声了。
塞壬有些好奇，自己真的能够被一个巫师杀掉吗？
她可不敢赌，上次她好奇兄长是不是真的能折断她的翅膀，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差点被打死，翅膀也被折断了，再也没长出来。
该死的。
求饶的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因为血液将喉咙堵住了。
“先生……”塞壬努力挤出声音：“格雷维斯先生……”
不行，她得想办法再糊弄糊弄这个人，虽然可能糊弄不过去了。
格雷维斯低头看着她。
“嗯？”他终于开口，语调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动物：
“你在叫我的名字。”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在钟楼上的时候，你叫的是“格雷维斯先生”。刚才你朝我甩索命咒的时候，叫的也是“先生”。”
他偏头看他：“看吧，亲爱的。
现在你躺在这里，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嘴角流着血。”
他蹲下身，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魔杖在他指间轻轻转动。
“还是叫我先生。”
他歪着头看她，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是习惯，还是你终于想起来，现在能决定你是死是活的人，恰好也站在这条隧道的这一侧？”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掠过她垂着的左臂。
塞壬垂下眼眸摇了摇头。
“你在想什么？”他问：“是在复盘刚刚的错漏。
还是在想，你刚才要是跟着我走，现在会不会已经站在地面上了？”
他伸出手，用魔杖的杖尖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沾了血的银发。
“你根本不会战斗。”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魔杖在指间转了一圈。
塞壬想说什么，被他冷冷一眼打断。
她憋屈地闭上嘴。
现在她并不敢惹他。
可恶。
他转过身迈了两步，站到那根掉落的魔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造型奇特的骨白色魔杖，弯腰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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