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措辞比之前更激烈。
英国魔法部公开谴责霍格沃茨袭击凶手高姿态拒不承认责任。
并在未成年学生和教授持续遭受伤害期间提出条件，试图利用灾难进行政治勒索。
同时声明中虽然没有直接点名格林德沃，却用了“纽蒙迦德有关人员”“欧洲大陆激进黑巫师势力”之类的词，把矛头重新绕了回来。
塞壬慢慢眯起眼。
她读完之后，抬头看向阿伯内西：“格林德沃怎么打算？”
阿伯内西被她这一眼看得背脊发凉，低声说：“先生让您写一版回函。”
塞壬停顿了一下，随后，她点头：
“知道了。”
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
阿伯内西见她没有立刻发疯，反而更不安了。
但他不敢多问，只低头离开。
门合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塞壬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报纸，忽然觉得非常好笑。
英国魔法部到底是什么蠢猪在执政？
他们连解药都弄不出来，竟然敢放下碗就骂厨子。
塞壬撑着下巴，红眼睛里浮起一丝冷冷的笑。
他们是不是根本没想过——她能让他们聋一次，就能让他们再聋一次。
而且第二次，她可以做得更漂亮，更精准，更难治。
这些人一定吃了阿尔巴尼亚的致幻毒蘑菇，还吃多了。
她慢吞吞拿起羽毛笔，空白羊皮纸在桌上铺开。
塞壬低头，开始写回函。
写着写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正好。
她又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去骚扰格雷维斯了。
……
下午，格雷维斯办公室。
塞壬推门进去时，格雷维斯正在审阅英国魔法部的正式措辞副本。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眼，“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今天看上去比早上更安静。
她把羊皮纸放到他桌上，“回函。”
格雷维斯看了她一眼，展开。
他原本已经做好准备，准备看到某些过于锋利，过于幸灾乐祸，或者过于像威胁信的句子。
可他读到第二段时，眉梢微微一动。
这份回函写得非常痛心疾首。
甚至可以说，痛心疾首得近乎体面。
塞壬以“对英国魔法部近期公开声明深表遗憾”为开头，随后指出纽蒙迦德方面在柏林会面中已基于人道主义立场，提供了有效药剂交接方案，并在德国联合魔法部调停见证下，与英国代表团达成临时意见。
然后她非常巧妙地把德国拉下了水。
她没有直接指责英国魔法部出尔反尔。
只是反复强调——柏林会面期间，德国联合魔法部作为调停方全程在场。
临时交接意见的签署并非单方叙述，而是多方见证下的结果。
她还写：
“若英国魔法部否认柏林会面成果，或继续以公开声明方式替代正式交涉程序，则不仅将损害纽蒙迦德方面后续人道协助意愿，也将使德国联合魔法部的调停努力被迫处于极其尴尬的位置。”
格雷维斯读到这里，终于抬眼看向她。
塞壬站在桌前，垂着眼，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仿佛这封把德国联合魔法部一起拖下水的回函，不是她写的。
格雷维斯继续往下读。
越读，他越安静。
这封回函一旦发出，德国联合魔法部就不能继续装作只是提供了一个普通会面场地。
他们确实在场。
他们确实见证了英国代表团与纽蒙迦德方面达成临时交接意见。
如果英国魔法部公开反悔，就是在打德国调停方的脸。
德国方面为了保住自己的调停权威，必然要发声明确认柏林会面的有效性。
而这等于逼他们站到一个更偏向纽蒙迦德的位置上。
他们会与英国魔法部交恶，而不得不逐渐向纽蒙迦德倾斜。
格雷维斯把回函放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最后，他说：“这一版可以。”
塞壬点点头。
没有高兴，也没有趁机邀功，她安静地说：“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
走到门口时，格雷维斯忽然开口：
“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停住。
格雷维斯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说：
“我想，关于昨夜的事，你不用过于在意。”
塞壬的手指微微一动。
格雷维斯继续，声音低沉而克制：
“你可以当它没发生过。”
办公室里很安静。
塞壬缓缓转过头。
她看着他，红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恶劣的笑，很轻地问：
“哪一部分？”
格雷维斯看着她。
塞壬声音更低：“是全部，还是你拒绝的那部分？”
格雷维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很清楚，一旦回答，自己就会重新掉进昨天那段乱七八糟的谈话里。
于是他移开话题，问：“你今天早上追出去找先生，是出了什么事？”
话出口之后，他像意识到这问得过于突兀，又找补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是否有新的安排。”
塞壬看着他。
看了两秒，她嘴角忽然向下一弯，眼泪几乎瞬间浮上来。
格雷维斯愣了一下。
塞壬低声说：“我没钱。”
格雷维斯：“……”
这个问题显然完全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
他看着塞壬，半晌没能说出话。
塞壬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声音又轻又委屈：
“我只是想出去转转，买点东西。”
格雷维斯沉默。
塔里似乎并不需要钱。
纽蒙迦德内部供应齐全。吃穿住行都有人安排，书籍、材料、魔药原料也都可以通过行政层调取。
至少在他的行政理解里，塞壬没有什么迫切需要钱币的场景。
可她现在站在那里，眼睛红着，一副被人当众羞辱过的小动物模样。
“先生不给我。”塞壬继续说，声音更低，“他还说我不该出去，说我应该好好反思。”
格雷维斯眉心动了一下。
这听起来的确像先生会说的话。
塞壬低下头，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我只是想买一点糖，还有几支羽毛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她吸了吸鼻子：“我又不是要炸掉柏林。”
格雷维斯：“……”
这句话并没有让他安心。
但他忽然意识到，塞壬也许真的只是想出去玩。
像小孩子一样。
被关在塔里太久，想拿一点零花钱，去买糖、羽毛笔、奇怪的小东西。
这个想法一出现，格雷维斯自己都觉得荒谬。
塞壬·克洛诺斯。
炸聋霍格沃茨、威胁英国魔法部，她竟然也会因为没有零花钱，站在他办公室里掉眼泪。
格雷维斯皱着眉，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一个在自己面前哭的塞壬。
“别哭了。”他最终无奈道。
塞壬抬头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格雷维斯转身走到挂外套的地方，从长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钱包。
他拿在手里停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很不符合常规流程的事。
但最后，他还是走回来，把钱包递给她。
“拿着。”
塞壬愣住，她低头看着那个钱包。
格雷维斯以为她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拿着。里面有一些德国马克和法国钱币，足够你买你想要的东西。”
塞壬慢慢抬起手。
她双手接过那个钱包，像接过一件完全没想到会落到自己手里的东西。
眼泪还在往下淌，整个人却愣在原地。
格雷维斯看着她，忽然有些不自在。
“你不用——”
他话还没说完，塞壬已经扑了过来。
她直接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哭得更凶了。
格雷维斯向后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桌角。
他双手连忙张开，悬在半空，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克洛诺斯小姐。”他的声音瞬间绷紧：
“你不用这样。”
塞壬埋在他怀里，哭得肩膀都在抖。
格雷维斯站得极其僵硬，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你不用在意。只是一些钱币。”
塞壬这次非常听话，他说可以放手，她就真的放开了。
她退后一步，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谢谢你，格雷维斯先生。”
格雷维斯不知为何，被她这句道谢弄得更不自在。
“这不算什么。”
塞壬把钱包小心握在手里，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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