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奎利的脸色瞬间变了。
纽特握着魔杖的手指微微收紧,像终于什么极其可怕的猜想。
而塞壬躺在碎石堆里,半睁着眼,唇角还挂着血。
她真的快撑不住了,可在看见那头银发的一瞬间,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啊。
原来是这样。
那个坏心眼先生,果然从一开始就披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皮。
银白色的光晕继续向下剥落。
格雷维斯的脸开始改变。
那张属于美国魔法国会安全部长的英俊面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开,骨相重新收紧,拉长,眉骨变得更加锋利。
他仍旧跪在那里。
可跪姿并没有削弱他的威势。
相反,那副伪装被剥离之后,地下隧道里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意识到,他们方才面对的,从来不是什么失控的安全部长。
那是另一个人。
一个比“格雷维斯”这个名字更危险得多的人。
最后是他的眼睛。
他缓缓抬起头。
左眼是浅浅的灰蓝色,右眼却暗得多,像是琥珀与深灰混合的异色。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塞壬心里想着,失去了魔法的遮盖,塞壬看得更清晰了。
她觉得……
“咳咳……”她过于激动,胸口一用力,断掉的肋骨扎进肺里,让她咳出好多血来。
皮奎利咬牙切齿地走过去,脸上还努力保持着那该死的端庄,但嘴角已经绷不住,看样子对这个男人恨之入骨。
“你以为能困住我。”银发男人抬起头,明明在这种情况下,却依旧游刃有余一般。
他嘴角勾着一个笑容,似乎在嘲讽那位迎面而来的女士。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格林德沃先生。”皮奎利冷笑着说。
“格林德沃……”塞壬昏昏沉沉地想着。
她记住这个名字了。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她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沉入深海。
话音一落,两名带着帽子的傲罗走到了格林德沃的身后,他们一左一右,用力将男人架起。
格林德沃眯着眼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人事不省的银发少女,被架着走向出口。
在楼梯的边缘,他看见了纽特,那个让他落入这种境地的青年。
他并没有愤怒,只是露出了一个傲慢又轻视的笑容,朝着纽特微微一笑:
“我们岂会苟延残喘。”
……
塞壬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
她还活着。
第二反应是:
这里好黑。
是很无聊、很规矩、很麻鸡建筑风格的黑。
冷冰冰的墙壁,冷冰冰的地面,冷冰冰的空气。
四周安静得过分。
塞壬睁着眼,缓慢地盯了天花板好一会儿。
她其实并不确定那是不是天花板,因为这里太暗了,只有一条极窄的窗嵌在高处,像是谁在墙上划开了一道不情不愿的口子。
塞壬躺在一张硬得离谱的小床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的血迹被清理过,伤口也被处理过,断掉的骨头似乎被巫师魔法接了回去,或者她被灌了什么汤药。
因为嘴里有一股苹果的味道。
不过,至少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每呼吸一下都觉得肺里插着几把刀。
但也仅仅是“没有几把刀”。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疼。
她又试着动了动肩膀。
更疼。
她最后不信邪地想坐起来。
下一秒,塞壬像被人按回棺材里的尸体一样,面无表情地重新躺了回去。
很好。
巫师的治疗技术非常神奇。
神奇到能让她活着疼。
塞壬闭了闭眼,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
首先,她被那个叫格林德沃的巫师差点打死。
其次,那个家伙,似乎被美国魔法国会的人带走了。
再次,她也晕过去了。
最后,她现在醒来之后在牢房里。
塞壬缓缓睁开眼。
所以。她被抓了。
她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她,一个柔弱无助,被邪恶巫师打得半死,甚至还被他粗鲁地拎起来又丢到碎石堆里的可怜小女孩。
被美国魔法国会关起来了?
塞壬想了想,忽然咧开嘴笑了。
昏暗的牢房里,那一笑显得格外诡异。
她唇色还有些苍白,眼睛却红得像两粒浸过血的宝石,尖尖的虎牙从唇缝里露出一点,像刚从深海醒来的漂亮灾厄。
很好。
非常好。
这些巫师一定是把她当成了格林德沃的帮凶。
她都还没来得及真的成为他的帮凶,这群人竟然已经替她安排好身份了,真体贴。
塞壬慢吞吞地撑起身体,骨头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疼。
她皱了皱眉。
“嘶……”
真疼。
与此同时,她终于感知到了点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牢房上方。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魔杖,还有奥德修斯之心。
它们离她很近,像是在她头顶上方,隔着几层石头。
她其实很想知道那个人被关在哪儿了,跟她是不是同一个楼层,还是说他就被关在自己的正上方?
塞壬撇撇嘴。
真是每天都在给自己找麻烦啊,她能活很久,估计外边的巫师死了一批又一批,她还不会出狱。
这算什么?终身监禁吗?
看来得想办法出去。
“吱呀——”一声。
塞壬抬起头,走廊的光打在她精致但狼狈的脸上。
有人来了。
第26章 “同伙”
门锁响动的时候,塞壬正靠在墙上。
“吱呀——”
走廊里的光线从门缝里倾泻进来。
塞壬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进来的女人包着一条黑色头巾,但在头巾边缘,仍然露出一点被压住的金发。
她穿着一件深色风衣,衣摆随着她迈步的动作轻轻晃动,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端庄。
她身后跟着两个身着黑风衣的傲罗。
那两人没有多余的表情,帽檐压得很低,手已经习惯性地停在靠近魔杖的位置。
牢房不算宽敞。
他们一进来,空间显得有些逼仄。
塞壬抬起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又慢吞吞地闭上眼,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重新靠回冰冷的墙壁上。
“你好,主席阁下。”
她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来的不是美国魔法国会的主席,而是一位不太会挑时间拜访的客人。
皮奎利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显然不喜欢塞壬这副样子。
一个刚从灾难现场被带回来的嫌疑人,一个和盖勒特·格林德沃有过接触、甚至在地铁隧道里展露过极度异常力量的女孩,此刻竟然像躺在旅馆房间里休息一样悠闲。
更糟糕的是,她还在笑。
皮奎利看见那点笑意,心里那股怒火又涌了上来。
或许是因为今晚死了太多人,或许是因为保密法差一点在她眼前崩裂。
也或许只是因为,凡是与格林德沃沾上关系的人,都会让她感到恶心。
皮奎利向旁边伸出手。
身后的傲罗立刻将一份薄薄的档案递了过来。
皮奎利垂眼翻开,视线从纸页上的记录一扫而过。
上面有塞壬被带回来时的初步检查,有她与第二塞勒姆有关的记录。
目击者陈述是那位神奇动物学家做的,虽然皮奎利没看见,但她无法想象“一个女孩伸出手揪住默默然,又把它吃了。”
她看了片刻,才抬起眼。
“塞壬·克洛诺斯。”
塞壬懒得睁眼,轻轻“嗯”了一声。
皮奎利继续说道:“你是一名女巫。”
塞壬的睫毛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称呼。
皮奎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并且,你和那个默然者认识。”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塞壬这次睁开了眼。
“他被你们杀了。
一个无辜的男孩。”
皮奎利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可不无辜。”她向前走了一步:
“他摧毁街区,造成大规模伤亡,导致严重的魔法泄露事故。
如果不是斯卡曼德先生的雷鸟,现在整个麻鸡世界都会知道巫师的存在。”
塞壬听到这话皱起眉。
她十分困惑,如果说之前,她还不知道为什么格林德沃跟他们斗的水深火热,那么现在,她有点了解了。
塞壬眼神古怪的看着皮奎利,正在思考对方究竟是真的有病,还是只是疯得比较规整。
“魔法泄露事故。”
塞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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