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先生回来后会不会拆掉那尊雕像——
阿伯内西悄悄抬眼，看了看格林德沃冷静的背影，又看了看中层那盏仍旧亮着的小窗。
他忽然觉得。
也许不会。
这比会，更可怕。
第241章 危险的幻想
塞壬醒来的时候，露台外的风雪已经彻底暗下去了。
窗外的雪光被夜色压成冷灰色，塞壬眨了眨眼。
她坐在那里愣了几秒，才慢吞吞意识到自己睡着了。
走廊远处某个座钟响了一下。
一声之后，又隔了片刻，继续响。
塞壬半阖着眼睛数了一会儿。
十一点了。
她的眉心轻轻皱起。
所以他还没回来？
塞壬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困得不太想动。
可她又实在有点不甘心。
等了一整天，等到雕像在风雪里都快变成纽蒙迦德的一部分了，格林德沃还没回来。
她无奈，只能慢吞吞松开抱着膝盖的手，从窗边站起来。
裙摆因为坐得太久有点皱。
塞壬低头拍了拍。
她眼皮还耷拉着，整个人困得像一只被强行从水底捞上来的鱼。
算了。
她决定下楼瞧瞧。
如果格林德沃真的还没回来，她就回去睡觉。
她已经很困了，困到连想好怎么为雕像辩护都觉得费劲。
塞壬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廊很安静，银色壁灯低低燃着，光线落在黑色石壁上，像冰冷的河流。
她脚步没有声音。
银白长发顺着肩头垂落，整个人像一缕从高塔中层飘下来的幽灵。
直到她快走到大书房所在的长廊时，前方的门缝里透出一点明亮的火光。
光影动了一下，似乎有人从里面走过。
塞壬停下脚步。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没成功，脑子还是昏沉的。
她只模模糊糊抓住一个念头——
格林德沃可能回来了。
她走过去，抬手推门。
咯吱——
大书房沉重的门被她推开一条缝。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像被魔杖轻轻点了一下，瞬间凝住。
塞壬站在门口，半眯着眼，先看见了办公桌后的格林德沃。
他坐在壁炉旁的深色高背椅里，黑色外衣剪裁利落，银白短发在灯火下泛着冷月般的光。
她看见他，立刻冷哼一声，“早知道就不等你了。”
说完，她才终于注意到，书房里不止他一个人。
长桌两侧坐着几名德国魔法部的高级官员。
沃格尔也在。
几人齐齐看向门口，他们的表情十分微妙。
显然，没有人预料到，在深夜接近十一点的纽蒙迦德大书房，会突然飘进来一个银发红眼，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的塞壬·克洛诺斯。
塞壬愣了一下。
这次她是真的清醒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又看了看满屋子政客。
这就很尴尬。
天知道格林德沃会带一群政客大半夜在纽蒙迦德密谋。
她这次真的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格林德沃也看着她。
他安静地看了她片刻，目光滑到她明显未醒透的眼睛，再落回她脸上。
那一点停顿很短，可塞壬莫名觉得，他似乎在笑。
嘶……有点渗人。
格林德沃开口时，声音依旧低沉优雅：
“亲爱的，回去休息。”
塞壬眨了一下眼。
他没发火，甚至没有借机讽刺她“闯入会谈”，这让她更困惑。
但她确实困，也确实不想站在一群德国政客面前解释自己为什么半夜推开大书房的门。
于是她慢慢点头。
“哦。”
她又看了格林德沃一眼。
“那你忙。”
啪。
她直接幻影移形消失了，门口只剩下一点被扰动的空气。
大书房重新归于沉寂，沉寂得比刚才更微妙。
没人立刻说话。
那位德国魔法部部长级人物率先清了清嗓子。
他显然比其他人更在意塞壬。或者说，他们都在意，只是他更适合开口。
“格林德沃先生。”
格林德沃侧过眼，“嗯？”
那人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上次柏林会面后，我看过克莱因副部长带回的完整记录。”
格林德沃没有说话。
德国官员继续道：“记录中提到，克洛诺斯小姐在会议一开始，便明确否认自己是您的追随者。”
沃格尔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一顿。
他看了一眼那位官员，又看向格林德沃。
显然，这个问题他们内部已经讨论过不止一次。
但她说——她不是格林德沃的追随者。
这到底是为了推卸责任的措辞，还是事实？
德国部长看着格林德沃：“我想请教，那句话只是她为了摆脱霍格沃茨事件责任所做的表述，还是……事实如此？”
这问题相当锋利。
因为如果塞壬是追随者，那霍格沃茨事件便更容易被英国魔法部扣在纽蒙迦德头上。
如果她不是追随者，那德国方面就必须重新评估她在纽蒙迦德的位置。
阿伯内西站在后方，眼观鼻鼻观心，几乎想把自己变成壁炉旁的一只银杯。
沃格尔看了过去。
他也想听这个答案。
格林德沃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部长先生，”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如果克洛诺斯小姐是我的追随者，那么欧洲最近许多事件，反倒会容易解释得多。”
德国官员微微一怔。
格林德沃靠回椅背，姿态从容，嗓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无法移开注意力的优雅：
“追随者意味着服从。
至少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秩序、目标、纪律和可预期性。”
他唇边浮起一点浅淡笑意。
“而我想，在座诸位今晚进入纽蒙迦德正门时，已经相当直观地见识过，克她与“可预期性”这个词之间，存在多么遥远的距离。”
沃格尔：“……”
德国官员：“……”
这句话几乎把庭院里那尊雕像也拉进了会谈。
格林德沃继续道：“她站在我身边，不代表她跪在我脚下。
她使用纽蒙迦德的资源，不代表她接受纽蒙迦德的每一项命令。
她的利益与我的利益在某些时刻重合，这足够让她暂时留在这里。”
他抬眼，异色眼眸在火光里显出一种迷人的冷酷：
“但如果您想用追随者这个词定义她，我建议您谨慎。”
德国官员下意识问：“为什么？”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
“因为那会让你们误判一件事。
你们会以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来自我的指令。”
他的声音轻了些：“所以，如果德国方面真正关心的问题是——
克洛诺斯小姐是否能代表纽蒙迦德的意志。”
他停了一下，微笑，“答案是，不。”
德国部长眉心微动。
格林德沃继续：“如果你们关心的是，纽蒙迦德是否会为她制造的每一个偶发事故自动签字盖章，答案同样是，不。”
“追随者。”他停顿了一下，唇角的弧度更淡，也更锋利。
“这是非常危险的幻想。”
书房里没人说话。
德国官员显然已经听懂了。
塞壬不是他的追随者，但这不代表她不在他的势力范围里。
沃格尔终于淡淡说道：“也许用身份归类克洛诺斯小姐，本身就不是一个聪明方向。”
格林德沃看向他。
沃格尔放下茶杯，神情平和：“欧洲如今已经有太多旧词不适合新局面。
追随者、盟友、访客、参与者——这些词有时只能帮助文件看起来整洁，却不一定能帮助我们理解真实情况。”
他微微一笑：“也许我们今晚更应该谈论，如何确保未来会谈中，相关各方都能对彼此能力边界保持足够清醒。”
德国官员立刻顺着台阶下来：“主席阁下说得很有道理。”
格林德沃垂眸，指尖轻轻点过桌面。
“清醒是件奢侈品。”他淡淡道，“但今晚诸位至少愿意为它付出一点时间。”
沃格尔表情不变。
“时间有时比立场便宜，格林德沃先生。”
“也更容易被浪费。”
两人对视一瞬。
随后，会谈继续。
但气氛已经被刚才那个短暂闯入的银发身影彻底改变了。
德国人不再追问塞壬的身份。
他们已经得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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