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抬眼。
这一次，他的眼神真正锋利起来。
“做些什么。”
阿伯内西喉咙有些干。
“他抬手一抓。奥睿利乌斯身体里的黑色默默然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壁炉里的火光轻轻晃动了一下。
克雷登斯沉默地站着，脸色苍白。
格林德沃抱着小麒麟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垂眸看了它一眼，动作又恢复轻缓。
“然后？”
“然后他又把那东西还给奥睿利乌斯了。”阿伯内西说。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视线极慢地扫过克雷登斯，又落到阿伯内西身上。
“你确定？”
阿伯内西立刻点头：“我确定，先生。”
卡罗女士也开口，声音冷静：“我也看见了。洛克西阿斯似乎能控制默默然，但不能真正处理它。”
格林德沃眼底微微一动。
看来塞壬没有骗他。
阿伯内西又说：“之后奥睿利乌斯反击，战斗开始。卡罗女士、奥睿利乌斯和我一起围攻洛克西阿斯。”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难以言喻。
像一个人必须向上级报告：我们非常努力，但对面看起来不像一个正常巫师。
“洛克西阿斯的魔杖……”阿伯内西停顿了一下，“变成了一把长剑。”
格林德沃慢慢抬起眼，“什么？”
阿伯内西的脸上写着“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我发誓我没有疯”。
“他的魔杖变成了一把金色长剑。”
他自己说完都觉得这个比喻离谱，可那确实是他当时的感受。
“它可以使用咒语，还能引来雷霆。”
卡罗女士沉默片刻，补充：“是的。洛克西阿斯的魔杖能变成长剑。”
她顿了一下，脸色罕见地有些复杂。
“而克洛诺斯小姐……她，她最后好像弄出来了一只……怪物。”
格林德沃的眉头轻轻一跳。
“怪物。”
卡罗女士闭了闭眼，像在寻找一个相对准确的词汇。
“巨大水域生物，远超正常神奇动物体型。”
阿伯内西立刻补充，声音有些崩溃：
“非常巨大，先生。不是普通的“大”。
它从河里出来的时候，我甚至怀疑那条河本来就是为了藏它而存在的。”
房间里诡异地安静下来。
格林德沃看着他们，他缓缓开口：
“我希望你最好没有开玩笑。”
阿伯内西立刻摇头，摇得几乎有些绝望。
“先生，我真希望我在开玩笑。”
卡罗女士也低声道：“这是真的。”
格林德沃靠在沙发里，神情冷静，但眼底已经压下一层思索。
是否是他的想象力过于贫瘠？
他知道塞壬能吞噬默默然，能撬动水域，也知道洛克西阿斯绝不是普通巫师。
塞纳河畔那场战斗闹得很大，法国魔法部的记录断断续续，麻瓜记忆处理几乎做成了灾后重建。
可他并不真正知道那天打成了什么样。
毕竟等信息传到他这里时，留下的只有一群法国内部人员含糊其辞的报告。
但现在，阿伯内西和卡罗站在他面前，说洛克西阿斯的魔杖变成了剑，他召下金色雷霆。
说塞壬从河底叫出了一只巨大怪物。
格林德沃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阿伯内西。
“我需要你的记忆。”
第253章 荷马史诗的猜想
阿伯内西像早就料到这一步。
他甚至没有反抗，只是惨淡地点了点头。
“是，先生。”
格林德沃将小麒麟轻轻放到沙发旁铺好的软毯上。
幼崽晃了晃，软绵绵地趴下，仍在轻轻发抖。
格林德沃起身，走到阿伯内西面前。
他的魔杖轻轻抬起。
“放松。”
阿伯内西闭上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希望先生看完之后，能理解他为什么回来时像死了一次。
魔杖尖触上他的太阳穴。
一缕银白记忆被缓缓抽出，在空气里卷成细长光丝。
下一秒，画面展开。
……
他以阿伯内西的视角，看见了那片阴暗的东方魔法丛林。
竹林，瀑布，潮湿泥地。
看见纽特·斯卡曼德抱着小麒麟逃跑，看见塞壬用河水凝出巨大手掌，以一种荒唐的方式将斯卡曼德拍进河里。
格林德沃的眉梢动了一下。
画面继续。
水雾里，一个浅金色身影出现。
阿波罗·洛克西阿斯。
白色西装，浅金发，浅金睫毛。
过分明亮，过分美丽。
他看见洛克西阿斯抬手虚抓。
看见克雷登斯身体里黑色默默然被硬生生扯出，像灵魂被撕裂般挣扎。
金光在洛克西阿斯掌心亮起。
那团黑暗被短暂控制，却没有被吞噬。
片刻后，黑色默默然倒卷回克雷登斯体内。
格林德沃看得很清楚。
塞壬确实没有骗他，洛克西阿斯能碰默默然，能压制默默然，但他做不到更多。
画面里的战斗随即爆发。
咒光撕裂空气。
洛克西阿斯的魔杖在他手中拉长，金色光芒流淌，凝成一柄华丽长剑。
那柄剑出现的瞬间，空气里所有魔力流向都变了。
然后是雷。
金色雷霆从阴沉天空劈落。
格林德沃安静看着。
阿伯内西的视角在奔跑、躲避、撑起护盾之间剧烈晃动，画面一度混乱得令人头晕。
然后，是河。
塞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喊了一句“躲开那里”。
河底随即炸开。
那一瞬间，记忆里的声音几乎变形。
阿伯内西的耳朵被巨吼震得发麻，画面也跟着一晃。
格林德沃却看得清楚。
一张血盆大口从河里扑出。
墨蓝近黑的鳞甲，血红的眼睛，密密麻麻的獠牙。
那东西庞大得不合逻辑。
像整条河流只是一层薄薄的外壳，里面藏着从深海里被强行拖来的古老怪物。
它扑向洛克西阿斯。
洛克西阿斯一手抓住昏迷的斯卡曼德，一手竖起金色长剑。
雷光再落，巨兽咆哮。
河水炸起的水花、泡沫、浪珠，在半空中全部冻结。
成千上万的冰刺像一场被暂停的暴雨。
下一秒，冰刺齐齐调转，铺天盖地射向洛克西阿斯。
金色剑光斩碎冰幕，雷霆轰开退路。
可更多冰刺继续从河面炸起，怪物巨口再一次扑下，鳞甲被雷光劈碎后又被水汽修补。
阿伯内西在记忆里几乎窒息了，格林德沃却一直很安静。
直到画面最后。
塞壬落地，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
她将小麒麟塞给克雷登斯，冷声说“快点离开”。
然后几人撤离。
记忆在金色雷光劈落前的瞬间断开。
……
格林德沃睁开眼。
书房里依旧是纽蒙迦德顶层客厅，壁炉火光平稳。
阿伯内西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额角还有一点冷汗。
格林德沃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伯内西觉得自己可能要在这种沉默里被活活处刑。
最后，格林德沃将魔杖放下。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
阿伯内西几乎松了一口气。
格林德沃看向他们几人，“下去。”
克雷登斯抬眼，像想说什么。
格林德沃看向他，“她需要休息。”
克雷登斯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低声道：“是，先生。”
卡罗女士微微颔首。
阿伯内西则像终于被赦免，迅速低头：“是，先生。”
三人对视了一眼，没人再说话。
他们很快退出了顶层。
门合上的一瞬间，客厅里安静下来。
格林德沃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一眼软毯上的小麒麟。
小东西仍缩着，眼睛半睁不开，腿也软，偶尔发出一声很细的叫声。
格林德沃弯身，将它重新抱起来。
然后，他推开卧室门。
……
卧室里灯光很低。
床幔垂着，深色布料在壁炉火光里显出温柔而暗沉的阴影。
塞壬睡得很沉。
她侧躺在床上，银白长发散在枕边，脸色依旧苍白，长睫安静垂下。
格林德沃将小麒麟放到床边厚厚的地毯上。
它腿还是软的，没能站住，轻轻趴了下去。
它似乎感觉到床上那个人身上的水汽与古老气息，颤抖得更厉害。
格林德沃走到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指背轻轻抚过塞壬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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