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她慢吞吞地说道：“你们说了算。
我已经在这里了，不是吗？”
棕发审讯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塞壬这种态度让他非常不舒服，审讯官不喜欢这种犯人。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变得更冷：“我再问你一次。”
塞壬安静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成为了格林德沃的追随者？格林德沃的计划是什么？他的下一个目标原本是哪里？”
这次，塞壬终有有点不耐烦了。
“这位审讯官，我不是他的同伙。”
她说完后，自己都觉得这句话稀奇，毕竟这是她这辈子说过最真的话之一。
她确实不是格林德沃的同伙，至少现在不是。
可惜，对面的男人不这么想。
棕发审讯官的脸色因为她这句否认变得更加难看，像是觉得自己的权威被人当众踩了一脚。
“不是他的同伙？”
他冷笑了一声。
“一个藏在第二塞勒姆里的女巫，一个能接触默默然的怪物，一个在格林德沃面前活下来，还能跟他交手的危险东西。”
他缓缓拔出魔杖。
黑发青年脸色微变。
“长官——”
棕发审讯官没有看他，只冷冷说道：
“记录。”
黑发青年握紧羽毛笔。
棕发审讯官的魔杖尖端已经对准了塞壬。
“咒语审讯。”
塞壬微微一怔。
她还没来得及问那是什么。
下一秒，审讯官的声音已经落了下来。
“Legilimens。”
塞壬的身体一僵。
蓝白色的光芒贯穿了她的头颅，让她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摄神取念。
这是一种高级咒语，真正的摄神取念大师可以像翻书一样随意观看人的记忆。
而能够成为 MACUSA的审讯官，足以证明这个棕发男人在这方面绝不平庸。
他一定是大师。
那股精神力量势在必得地闯了进来。
他以为自己会看见画面，但预想中的随意翻阅没有到来。
他被吞没了。
那是一片海，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水。
他站在某个不存在的地方，脚下没有地面，头顶也没有天空，只有翻涌的巨浪从四面八方压来。
黑色浪潮像山脊一样拱起，又在下一秒崩塌，带着足以碾碎骨骼的重量砸向他。
天幕低得可怕，乌云压在海面上，雷声从云层深处滚过。
一道闪电撕开黑暗。
刹那间，他看见海浪之下似乎有无数影子在游动。
男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根本吸不到空气。
冰冷的海水灌进胸腔，他的身体开始下沉。
不。
不对。
他不是进了一个人的记忆。
这不像记忆。
这太大了，大到没有边界，没有起点。
就在他本能想挣脱的时候，他听见了歌声，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Ἔλθε，ἄφεςτὴνγνώμηνκαὶτὴνἐλευθερίανσου，
καὶβυθίσθητιἐντῇᾠδῇμου.
Μὴἀγωνίζου，μηδὲἀντιστήθι，
θύεσαυτὸνκαὶπροσκύνησόνμε.
Γίνεπιστὸςμουαἰώνιοςκαὶὑποτάγητίμοι，
καὶποιήσόνμεμόνονθεόνσου.」
「来吧，放下你的执念与自由，
沉沦在我的歌声里。
不必挣扎，不必反抗，
以你的身心供奉我，崇拜我。
做我永世的信徒，臣服于我，
让我成为你唯一的神明。」
悠扬，空灵，美好得近乎不可思议。
那一瞬间，黑色的大海不再可怕，雷声不再可怕，沉船的残骸不再可怕。
甚至连正在将他拖入深渊的海水，都变得柔软而温暖。
男人睁大眼睛，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正在审讯，忘了牢房，忘了 MACUSA，忘了自己的魔杖还指着一个重伤的女孩。
他只想找到那个声音，想看见歌声的源头。
她在哪里？
她一定就在海底。
只要找到她，他愿意付出一切。
他的魔杖。
他的名字。
他的灵魂。
他的血肉。
只要那歌声愿意再靠近一点。
再对他唱一句。
……
牢房里，棕发审讯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眼珠在眼眶里急促地颤动，额头青筋鼓起，冷汗迅速从鬓角滑落。握着魔杖的手也开始发抖。
黑发青年一开始还低头记录，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
他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同伴正死死盯着塞壬，表情却不像是在读取记忆，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进了噩梦。
“长官？”
“嗬……嗬……”
棕发男人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变得急促，甚至像快要溺水。
黑发青年脸色一变，几乎没有犹豫，猛地抽出魔杖，对准两人之间的连接处。
“Finite！”
咒语击出的瞬间，棕发审讯官整个人像被从水里猛地拽出来。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差点撞上身后的墙。
“哈……哈……”
他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脸色惨白得像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他看向塞壬，目光震惊。
塞壬仍然坐在那里，她的脸色也更白了些，摄神取念让她并不好受。
思维被入侵的感觉令人作呕，没有人喜欢这东西。
她慢慢抬眼，看着那个险些被自己的记忆吞掉的审讯官。
棕发男人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声音。
他死死盯着塞壬，语气咬牙切齿：
“能够吃掉默默然的怪物，弄出的下三滥鬼把戏。”
下三滥？
不。
那不是鬼把戏，那只是他太弱了。
他以为自己的能力足以翻阅她的记忆，可是塞壬活得太久。
她作为古老生物，未来和命运不可被随意窥探，那会触犯更古老的惩罚。
但记忆并不是不能被翻看。
她的过去就在那里，只是太多了，一个巫师若真有足够的能力，也许可以做到。
可眼前这个审讯官远远不够，他的能力不足以支持他随意取用千万年的记忆。
所以他掉进了海里，仅此而已。
棕发审讯官显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他恼羞成怒，猛地一把夺过黑发青年手里的审讯记录。
黑发青年被他抢得一愣。
“长官……”
“闭嘴。”
他将档案夹摊开，魔杖往纸页上一点。
一支魔法羽毛笔凭空立起，开始在羊皮纸上飞快书写。
棕发审讯官一边控制羽毛笔，一边冷冷说道：
“被审讯对象具备强烈精神污染能力。常规摄神取念受到干扰。嫌疑人疑似掌握未知精神防御或迷惑手段。”
“看好她。”他将档案夹猛地合上：“我要去申请药剂审讯。”
黑发青年的脸色顿时变了，他下意识看向塞壬。
塞壬注意到了，看来所谓药剂审讯，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东西。
大概率是酷刑。
棕发男人没有再看她。
他抓着档案夹，几乎是带着怒意转身走向牢门。
铁门被打开，又重重关上。
“砰——”
牢房里只剩下塞壬和那个黑发青年。
第28章 心里的答案
牢房又重新安静下来。
门外的脚步声早就消失了，塞壬坐在床边，背靠着墙，很久没有说话。
黑发青年站在牢房另一侧，他安静得几乎像消失了一样。
如果不是塞壬能听见他的呼吸，她几乎会忘记牢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塞壬才低声问：“请问，审讯药剂是什么？”
黑发青年抬起头。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自己是否应该回答。
“最基础的是吐真剂。”他还是回答了。
塞壬抬了一下眼。
“喝下之后，被审讯者无法说谎。”黑发青年说：
“当然，那是正常剂量下。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确认口供，三滴就够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塞壬看着他，等待下文。
青年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开了口，便索性继续说了下去。
“但药剂审讯通常不会只用吐真剂。
尤其是你这种……涉及格林德沃，默然者和大规模暴露事故的嫌疑人。
重刑司那边会认为普通吐真剂不够可靠。
他们会担心你受过反吐真训练，或者有精神防御，或者身体结构和普通巫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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