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格雷维斯低声开口。
“克洛诺斯小姐，我与所有留在纽蒙迦德的人一样，对你保持应有的尊重，也会在公务范围内配合你的行动。
但除此之外，我认为我们之间最好保持不会被误解的距离。”
塞壬听完，表情很微妙。
她撇了撇嘴。
“干嘛要这样。不就是一段死在摇篮里的感情，怎么？”
格雷维斯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得很久。
他的手指落在文件边缘，指节压得微微发白。
“你不该这样轻描淡写。”他说。
塞壬一顿。
格雷维斯垂着眼。
“不可否认，那时候我确实受到了影响。”
这句话从帕西瓦尔·格雷维斯嘴里说出来，仿佛经过了许多次理智审查，删掉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只留下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
“你很擅长让人失去判断。”他继续道，“我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一点。可知道，并不代表每一次都能完全避免。”
格雷维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不是冲动的少年，他在权力场里待得足够久，知道那些不能影响自己的忠诚。
而最近塔内发生的事，只要长了眼睛，大部分人都能看明白，塞壬与先生之间正处于一段极其危险的关系之中。
这很危险，也很诡异
格雷维斯终于抬起眼：
“而我也许曾经因为你短暂偏离过判断。但我不会让那种偏离继续下去。”
他停顿片刻：“如果我曾给你造成误解，或者在某些时候没有足够明确地保持边界，我为此道歉。”
塞壬听完，抬手揉了揉额头，“你们体面人都这么累吗？”
格雷维斯：“……”
她放下手，倒也没再逼他。
“算了。”她说，“说卡玛吧。”
格雷维斯眉心微动，像没有预料到她竟然真的就这样放过了那个话题。
塞壬走到窗边，抱起手臂。
“那个家伙刚刚跑得很快，是因为我昨天叮嘱过他最好不要来行政层。”
格雷维斯看着她，“你叮嘱？”
“非常善意的新人指引。”塞壬说，“所以他来找你干什么？”
格雷维斯沉吟片刻，将手中的记录放回桌面。
“他没有直接问任何敏感问题。”
“那就是在试探。”
“是。”格雷维斯说，“他先询问了德国联合魔法部近期是否会继续介入大选流程。”
塞壬点点头，“然后？”
“他提到沃格尔主席。”格雷维斯说，“问主席阁下是否仍会维持中立姿态，还是已经决定公开支持先生。”
塞壬笑了一下：“这个问得就没那么普通了。”
“确实。”格雷维斯微微颔首，“他还问，大选当天各国代表是否能近距离接触麒麟，是否会有独立见证人确认麒麟状态。”
塞壬红眼睛微微一亮，“他想知道麒麟有没有问题。”
“或者想知道，我们是否已经准备好让所有人相信麒麟没有问题。”格雷维斯说：
“此外，他还试探了桑托斯女士与中国候选人的行程安排。”
“怎么试探？”
“他问纽蒙迦德是否需要提前准备与巴西魔法部接触，又问中国方面的代表是否会在选举前抵达欧洲。”格雷维斯语气平稳：
“这些都可以解释为关注大选，但问题排列得太整齐。”
塞壬托着腮，“像有人列好清单让他问的。”
“正是。”
“他还问了什么？”
格雷维斯眼神沉了一点：
“他问，克洛诺斯小姐是否也会在大选中出席。”
塞壬眨眼。
格雷维斯看向她，“我没有回答。”
“为什么？我这么重要？”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不该由他问。”格雷维斯说：
“他若只是新加入者，不该把注意力放在你的出席与否上。
他若是邓布利多那边的人，那么他问这件事，可能与洛克西阿斯有关。”
塞壬点点头，“知道了。多留意一些就行了。”
格雷维斯颔首，“我会的。”
塞壬转身准备离开，目光却扫过他的桌面。
文件很多，但非常整洁。
而她送他的那支深蓝色羽毛笔，被放在桌面右侧的银色笔托里。
塞壬看着它，慢慢弯起眼睛。
格雷维斯注意到她的视线，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它骂人很难听。”
塞壬笑了，“说明它很诚实。”
格雷维斯沉默片刻。
“它说我的文件像一张穿马甲的办公桌。”
塞壬终于笑出了声，她笑着走向门口。
“那它也很准确。”
格雷维斯：“……”
门在她身后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格雷维斯看着那支羽毛笔，片刻后，羽毛笔尖端缓慢冒出一行银蓝色小字：
——她笑起来比你的文件有生命力。
格雷维斯面无表情地把它按回笔托里。
……
中午的时候，格林德沃果然回来了。
塞壬那时刚在楼下。
她站在纽蒙迦德正门前的空地上，仰头看着那尊巨大的“纽蒙迦德女神”。
准确来说，是正在指挥某位倒霉守卫用“清理一新”把雕像从头到脚擦得闪闪发亮。
阿伯内西站在侧门边，脸上是一种已经放弃抵抗的平静。
格林德沃从外面回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塞壬站在雕像脚下，满意地仰头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停了一下。
塞壬听见脚步声，回头。
她的红眼睛一亮，几乎立刻朝他跑过去。
“先生！”
格林德沃站在风雪里，深色外衣上沾着一点雪。
看见她跑来，在她扑进怀里的瞬间抬手揽住她的腰。
塞壬一头撞进他怀里，十分自然地抱住他。
格林德沃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眼看向那尊被擦得过分干净的巨大雕像。
“看来，纽蒙迦德女神今日进行了相当庄严的晨间盥洗。”
塞壬抬起头，“她现在是不是更好看？”
“她现在亮得足以替代半数庭院照明。”格林德沃说。
塞壬满意道：“那很好。”
格林德沃一只手揽着她，带着她往塔里走。
他们刚进大书房没多久，门外便有一点动静。
格林德沃原本正把外衣搭到椅背上，塞壬则坐到他书桌边，伸手去翻一封放在最上面的信。
过了约莫十分钟，阿伯内西敲门进来。
他的表情非常古怪。
像是刚看见一只鸽子自称魔法部副部长。
“先生。”他说。
格林德沃抬眼，“什么事？”
阿伯内西低声道：“来了客人。”
塞壬立刻抬头。
格林德沃的神情没有变化，“什么客人？”
“现在在小接待室。”阿伯内西顿了一下，“卡玛先生正在接待他。”
格林德沃看了他一眼。
阿伯内西补充：“对方自称是来加入纽蒙迦德的。”
格林德沃沉默片刻，淡淡道：“去叫奎妮。”
“是，先生。”
格林德沃站起身。
他伸手牵住塞壬的手。
塞壬一愣，随即抬头看他。
格林德沃唇边带着一点浅淡笑意。
“过去看看，亲爱的。”他说，“新的访客。”
塞壬当然好奇，她立刻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阿伯内西看见这一幕，眼皮狠狠抽了一下。
他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迅速离开。
第268章 他炸了
二楼小接待室外，奎妮正从另一侧楼梯下来。
她看见格林德沃，立刻停住，轻轻点头。
“先生。”
随后，她看向塞壬，露出一个有些紧张却温和的笑。
“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弯了弯眼睛。
阿伯内西很快回来，推开接待室的门。
里面坐着一个灰色头发的男子。
怎么说呢——
他长得不难看，甚至算得上俊美。
灰色卷发垂在耳侧，眼睛是浅淡的灰蓝色，五官轮廓清晰，鼻梁挺直，唇形也很漂亮。
可他整个人偏偏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讨厌。
他手里握着一根魔杖。
握得像模像样，姿势也很礼貌，甚至在格林德沃进入时立刻站了起来。
奎妮刚迈进房间，就猛地顿住。
她听不见。
那个人没有大脑封闭术，像是她……没有权限。
像她的能力撞上一扇完全不存在于巫师魔法体系里的门。
这种感觉很像塞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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