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
她没理他。
过了一会，他回来了。
他躺回床上，灯没有完全熄。
床幔垂落，月光从窗外投进来，照在他银白短发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日柔和许多。
塞壬坐在壁炉前，她今天白天心不在焉，剩下的信函根本没有看完。
她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
胸口那枚绿宝石贴着皮肤，像个讨厌的证据。
过了很久，她终于呼出一口气，重新伸手去拿信。
第一封。
塞壬拆开，迅速扫了一遍。
大意是会场确定。
ICW晚宴将定在柏林一处受德国联合魔法部与国际巫师联合会共同保护的古老宴会厅。
与会名单仍在最终确认，沃格尔会出席，部分候选人代表团也会提前抵达。
这种信一定要给格林德沃。
塞壬拿起羽毛笔，在旁边批了一句：
——会场确定。沃格尔会在场。适合先生亲自看。
她把信放到右侧。
第二封是法国纯血家族来信。
第三封来自奥地利的联络人，里面措辞暧昧，试图询问纽蒙迦德是否已经确认最终动向。
塞壬随手批注：
——让他继续“谨慎”。谨慎的人通常适合被留在门外吹风。
她刚要拆第四封，手指忽然停住。
这封信很特别，因为信封上只有两个字母。
AL。
塞壬微微皱眉。
AL？谁？
她捏着信封反复看了看。
太简洁了，和这些天收到的那些恨不得把半个家族谱系都压在封蜡上的信完全不同。
她疑惑地拆开信，抽出里面的羊皮纸。
字迹非常漂亮，格式也讲究得令人讨厌。
像写信的人明明想用最少的词表达最多的东西，却仍旧不肯放弃那点古老礼节。
塞壬低头读了下去。
——致格林德沃先生：
上次庄园会面之后，我认真考虑过你所说的话。
关于克雷登斯·拜尔本，关于阿不思，关于即将到来的大选，以及你所认为的“暂时并行的利益”。
我不会介入克雷登斯的事。
也不会插手你们关于麒麟，大选或国际巫师联合会的安排。
这是我能够给出的让步。
但我有一个要求。
塞壬耳上佩戴的那对金色珠子，原本属于我。你应该已经知道它们并非普通宝石，也并非单纯装饰物。
如果你有机会拿到它们，请将它们交还给我。
作为交换，我会带塞壬离开。
你不必再继续承担她带来的麻烦，也不必再将一个无法真正归属于你的存在，放进你的塔里。
她与我之间的事，终究不该由任何人来承担后果。
我等你带来好消息。
——A.L.
塞壬的手微微颤了两下，羊皮纸在她指间发出一点轻响。
她从头又看了一遍。
上次庄园会面。
认真考虑你所说的话。
不插手克雷登斯。
不干涉大选。
把塞壬耳朵上的金色珠子拿到手。
交给我。
我会带塞壬离开。
塞壬耳边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格林德沃。
阿波罗。
上次见面。
庄园。
轰——
一股血直冲头顶。
她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床上的格林德沃。
他闭着眼，床幔半遮着他的身影。
月光照亮他银白色的短发，落在他锋利的侧脸上，令他看上去甚至有些柔和。
像一个终于暂时脱下权力与阴谋外壳的男人。
塞壬盯着他，一瞬间，许多个问题疯狂涌出来。
他们什么时候见的面？
格林德沃什么时候开始联系阿波罗？
他说过吗？
没有，他从来没有说过。
他们是不是早就达成了协议？
这段时间里，格林德沃是不是一直在耍她？
他是不是一边抱着她，送她花，让她坐在他的房间里处理信件，一边在背后和阿波罗谈条件？
把她耳朵上的金珠交出去。
拿走阿波罗的眼睛。
拿走阿波罗的力量。
不。
绝不能。
绝不能让格林德沃拿到那对金珠。
那是阿波罗的眼睛，也是他的力量。
只要他拿回去，别说巫师世界，整个这个层面里都没有人能拦住他。
到那时，她一定会被带回去。
审判。
塔尔塔罗斯。
她的哥哥。
十二戒律。
所有她拼命逃开的东西，都会重新压下来。
塞壬缓慢地站起身。
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背叛。
所有东西像一只从黑暗里伸出的手，猛地掐住她的喉咙。
第277章 利齿
他背叛了自己。
跟哥哥一样。
跟阿波罗一样。
塞壬抬手，摸了摸胸口那枚绿宝石。
隔着衣料，宝石冰冷地贴着她的皮肤。
她爱上了他，可她不允许自己再被背刺。
杀了他。
这个念头出现了。
杀了他。
他现在没有魔杖，他的魔杖放在床头柜那侧，离他的手还有一段距离。
他在睡觉。
塞壬喉咙动了动。
咬碎头颅……不，那样人的灵魂会消散，无法完整回到冥界，他会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消失。
那就挖掉心脏，像奥德修斯一样，把他做成一枚袖扣。
总之，不可以让他先对自己动手。
她不能等，不能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已经听过太多解释，她不需要解释。
塞壬低头，随手从托盘上摸过一把水果刀。
金属刀柄，闪闪发亮，刀刃不算长，却足够锋利。
她站起身。
一步。
两步。
她走向床边。
床幔垂着，月光很浅。
塞壬爬上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低头看着那个男人，影子一点点压下来。
她的眼睛是血红的，眼圈也是红的。
这恐怕是她最真心实意的一次红了眼眶。
格林德沃。
大不了等她拿回权杖，再去冥界找他……不，是审判他。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他的皮肤温热。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微微一颤，半睁开眼。
异色眼眸还带着一点模糊，可在看见她的一瞬间，那点模糊便迅速褪去。
他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声音低得有些哑：
“塞壬……”
塞壬咬紧牙关，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寒光在黑暗里一闪。
“噗——！”
刀刃狠狠没入他的胸口。
“呃……”
格林德沃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血瞬间涌出来。
温热，浓重，刺目的血色。
它顺着刀柄往外淌，染湿了他的睡衣，也染上塞壬的手。
格林德沃彻底睁开眼。
那双异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错愕。
他无法理解——她真的动手了。
塞壬没有停，她几乎立刻要旋转刀柄，将刀尖往更深处搅进去，搅碎他的心脏。
可格林德沃的反应更快，他的手猛地扣住了她握刀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塞壬！”
他喊她的名字。
塞壬猛地抬眼。
“闭嘴。”她的声音凶戾得不像人。
黑暗中，只能看见一片寒光，一片血色，还有她肉眼可见变得森白的牙齿。
一颗颗尖牙从她唇齿间显露出来，密集，锋利，完全不属于人类。
格林德沃终于真正看见了她这个模样。
不再是档案里的描述，她现在坐在他身上，近在咫尺，满口尖牙，红眼凶狠，像某种从海底爬出来，披着少女皮囊的古老凶兽。
塞壬的身体往下压，她似乎真的想一口咬碎他的头。
格林德沃看见她眼睛里的杀意。
真正的杀意。
可就在她咬下来的前一瞬，她动作偏了一下，最终还是在最后关头偏离了最致命的位置。
她没有咬向他的头颅。
“咔——！”
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剧痛瞬间炸开，格林德沃的呼吸断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左手手臂一空。
鲜血喷溅。
那只手被她硬生生咬断了。
断臂滚落到床沿，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格林德沃的眼底骤然掀起惊怒。
“塞壬——！”他厉声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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