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眯起眼。
塞壬微微一笑，“但只要我不出人类世界，他也进不来。”
她转身就走。
黑色宫殿深处的冷意像潮水一样绕着她脚踝，可她没有回头。
“塞壬——”
少年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在宫殿里低沉回荡。
她停了一下，然后她回头，看向他。
隔着漫长而阴冷的黑石地面，她朝他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很漂亮。
也很不乖。
“下次请换个地方见我，哥哥。”
她的身影瞬间散开。
像一缕银白月光被黑暗吞没，又倏然从梦境里挣。
第301章 圣坛
第二天，塞壬醒来时，困得像刚从塔尔塔罗斯一路爬回人间。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昨天的梦她还记得。
黑色宫殿，死气，王座，还有那个冷冰冰的哥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其实她不怎么担心。
如果阿波罗的父亲想动手，那就动呗。
反正他也进不来。
他要是真有本事把自己塞进巫师世界，早就来了。
还用得着让摩摩斯那种碎嘴炮灰拿着一根假魔杖跑来纽蒙迦德演戏？
塞壬想到这里，轻轻冷哼了一声。
然后她决定继续睡。
可下一秒，被子被掀开，冷空气灌进来。
塞壬瞬间蜷缩了一下。
“格林德沃——”
她眼睛还没睁开，声音里已经带着浓重怨气。
格林德沃站在床边，已经换好了整洁的衬衫与马甲，银白短发梳理得一丝不乱。
他垂眸看着床上那团试图重新钻回被子里的银白色东西。
“醒了就起来。”
“我没醒。”塞壬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
格林德沃低低笑了一声，“显然，你对醒着的定义仍然过于宽松。”
塞壬还想装死。
格林德沃伸手，一把将她从被子里拎了起来。
塞壬整个人软绵绵地坐起，眼睛几乎没有睁开，头发乱成一团，神情冷得像随时准备咬人。
“太早了。”她闭着眼抱怨，“太阳都还没完全出来。”
“今天不需要太阳批准。”
格林德沃将一件深色裙装递到她身前。
塞壬毫无反应。
格林德沃看了她两秒，终于像对待没有自主行为能力的神奇动物一样，开始替她穿衣。
塞壬几乎是闭着眼睛被他套上内衬，穿上长裙，系好腰带，又被他拎着站起来。
她困得站都站不稳，额头差点撞到他胸口。
格林德沃一只手扶住她后颈，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替她整理领口。
“亲爱的，你若打算在不丹之巅以梦游状态出席，我恐怕需要提前向巫师世界解释，这是你一贯的礼仪风格。”
塞壬终于睁开眼，红眼睛里全是不满。
“为什么要起这么早？”
“因为世界即将见证历史。”格林德沃低声道。
塞壬面无表情，“历史不能晚点吗？”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你可以亲自向它提出这个建议。”
塞壬不说话了，她拖着沉重脚步去了盥洗室。
等她洗漱完出来时，整个人终于清醒了一点。
银白长发被水汽润过，顺着肩头披下，脸色仍有些困倦，但那张脸一旦收拾干净，就又漂亮得要命。
格林德沃站在镜前，手里拿着一顶黑色帽子。
塞壬刚走出来，就被他扣到了头上。
她愣了一下。
帽檐压下来一点，正好遮住她过分锋利的红色眼眸，却又让银白长发与苍白面容显得更醒目。
格林德沃退后半步，看了看她。
似乎满意了。
塞壬抬手摸了摸帽檐，“这是什么？”
“避免你看起来像刚从床上被拖出来。”
塞壬冷冷看他，“我本来就是。”
格林德沃低笑，“所以才需要它。”
她想顶嘴，但格林德沃已经抬起手臂。
塞壬盯着他的手臂看了一秒，终于伸手挽住。
两人离开房间时，套房外的走廊已经有人等候。
下楼后，只有格雷维斯和阿伯内西在。
格雷维斯穿着深色正式外衣，姿态端正。
阿伯内西则抱着文件夹，脸色是那种即将面对历史与行政双重碾压的严肃。
“其他人呢？”塞壬疑惑地看向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语气淡淡：“被我派去山下拦截邓布利多。”
塞壬“哦”了一声。
她想起克雷登斯，又想起昨晚梦里的黑色宫殿，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格雷维斯迎上来，他一句废话都没有。
“先生。”
他抬起手，一枚门钥匙出现在掌心。
那是一枚古旧的银色怀表，表壳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与巫师联合会标识。
格林德沃看了一眼，伸手按上去。
塞壬、格雷维斯、阿伯内西同时把手放上去。
下一刻，门钥匙启动。
世界再次被狠狠拽开。
……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们并没有直接出现在不丹之巅的圣坛上。
寒风先一步扑了过来。
塞壬脚下踩到坚硬石面，抬头的一瞬间，连她也短暂安静了。
眼前是连绵不绝的雪山，高而遥远。
山脊层层叠叠，像无数白色巨兽沉睡在天穹之下。
晨光从云层边缘落下来，将雪峰照出神圣的淡金色。
空气稀薄清冷，远处的风掠过山谷，带来古老的回音。
而他们面前，是一条长得几乎看不见尽头的白色阶梯。
阶梯自山脚一路向上延伸，穿过云雾，直抵高处。
两侧挂满巨幅旗帜。
三位候选人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维辛西亚·桑托斯。
刘洮。
盖勒特·格林德沃。
每一面旗帜都高大得像要把名字写进天空。
而在最上方，圣坛悬在雪山与云海之间。
它像并不真正坐落在山顶。
更像被群山托起，被天幕承认，悬浮在一片纯白与金光之中。
圆形石台泛着古老微光，阶梯尽头的拱门像通往神话的入口。
塞壬仰头看了一会儿。
“这个地方倒是比那些庄园有品味。”
格林德沃侧眸看她：“难得你对某项国际仪式表示认可。”
他们开始上阶梯。
塞壬挽着他的手臂，格雷维斯和阿伯内西稍后半步。
阶梯两侧已经站满了人。
来自各国的代表、官员、随行者、记者，还有大量巫师群众，被一层层安排在两侧高台与平台上。
当格林德沃出现时，人群像被潮水掠过。
所有目光都转了过来。
有人压低惊呼，有人举起魔法相机。
有人只是死死盯着他，像要亲眼确认这个名字已经真实地走到不丹之巅。
而更多人慢慢退开。
他们似乎是故意为格林德沃让路。
让这条长长白阶在他面前打开，像世界本身承认了将要到来的权力。
塞壬看着这架势，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她小声问：“你走上去，是不是要享受追随者的瞻仰？”
格林德沃脚步没有停，他只是慢慢转头，眯起眼看她。
塞壬立刻装作自己什么都没说。
下一秒，他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啪。”
声音很轻。
但他们旁边不少魔法相机立刻“咔嚓咔嚓”冒出烟。
这一幕太古怪了。
盖勒特·格林德沃，在不丹之巅的白色阶梯上，当着无数巫师的面，弹了塞壬·克洛诺斯的额头。
相机们疯狂工作，将这个荒唐瞬间永久封存。
塞壬捂着额头，不满地哼了一声。
她立刻转头，朝两侧人群露出一个笑容。
雪白的牙齿露出来，小虎牙尖尖的，红眼睛弯起，银白长发被山风吹开。
这一笑，效果确实不小。
人群中好几处声音都停了一瞬。
有些年轻巫师甚至看得愣住，连手里的旗帜都忘了摇。
美貌有时候也是一种相当直白的暴力。
格林德沃侧眸看了她一眼。
塞壬十分无辜地把手收回来，继续挽着他往上走。
他们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上圣坛。
……
圣坛是圆形的。
巨大的浅色石面铺陈开来，边缘刻着古老纹路，风从四面吹来，带着雪山与云雾的寒意。
圆台中央立着高大的仪式柱，柱身上浮动着国际巫师联合会的标识与古老符文。
台上已经站着不少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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