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反咬一口
德墨忒尔也死了。
不丹之巅上没有人真正看清她是怎么死的。
巫师们只看见绿金色的光芒在天穹中剧烈爆开，像一整片麦田在盛夏正午忽然被死亡割倒。
远方，人间大地上，无数麦穗在同一瞬间低头。
丰收女神陨落。
短暂的秋意掠过整个凡世，随后又被世界本身强行抹平，只剩一点令人心慌的寒意。
塞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她望着哈迪斯。
波塞冬死在她剑下，阿尔忒弥斯死在她剑下。
雅典娜死在她与美杜莎合力之下，赫尔墨斯也被她斩落。
可哈迪斯杀掉的神，竟然比她还多。
阿瑞斯，赫斯提亚，阿弗洛狄忒，赫菲斯托斯，德墨忒尔。
他站在冥火与白骨巨龙之间，黑色衣角被神血与风暴吹起，俊美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痛快，也没有一丝犹豫。
就像他不是在杀死自己的手足，是在清理一座腐朽宫殿。
塞壬忽然很想知道，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她这位大哥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独自站在冥界里，究竟看了多少年奥林匹斯的谎言，才会在今天如此冷静地举剑杀尽旧神？
天穹之上，神血与神火逐渐散去。
最后，只剩下赫拉和宙斯。
赫拉站在宙斯身侧，王冠微微倾斜，原本端庄威严的脸已经白得厉害。
她握剑的手在发抖。
而宙斯终于握着剑，缓缓走了出来。
金色长发在雷霆中狂舞。
他身后的雪白羽翼仍旧巨大而耀眼，光芒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庄严干净。
他看着塞壬，看着哈迪斯，看着阿波罗。
最后，他抬起剑。
“你们满意了吗？”
他的声音穿过震动的光幕，落在整座不丹圣坛上。
“塞壬。”
他叫她的名字，像在宣读一项不可更改的罪名。
“你杀了我的兄弟，杀了我的手足。你杀了波塞冬，杀了雅典娜，杀了那些曾与你同列神域，共同维系奥林匹斯秩序的神。”
塞壬抱着剑，冷冷看他。
宙斯的目光又落向哈迪斯，“而你，我的大哥。”
他语气里终于带上一点令人作呕的沉痛：
“你从很久以前就觊觎王座。你躲在冥界深处，用沉默装作清醒，用死亡粉饰野心。”
哈迪斯眼神没有变化。
宙斯继续道：“现在，你终于暴露了。
你借塞壬之手掀起神战，屠戮亲族，只为推翻我，夺回你从未真正放下的神王之位。”
圣坛上有巫师倒吸一口冷气。
哪怕他们听不懂神域所有过往，也能听出宙斯这一番话里的可怕意味。
他把所有死去的神，都变成了自己王座下的证词。
把自己的退无可退，说成了塞壬与哈迪斯的罪恶。
塞壬慢慢抬手，捧住自己的脸。
她并不害怕。
她只是在思考，这个家伙到底能恶心到什么程度。
让自己的儿女、手足、妻子一个个替自己趟道，等他们死得差不多，再站出来宣称自己才是被背叛的那个。
真是无耻到极点了。
“你说完了吗？”哈迪斯忽然开口。
宙斯看向他。
哈迪斯抬起黑剑：“我听够了。”
宙斯的脸色沉下去，“哈迪斯，你不该背叛神域。”
哈迪斯甚至懒得回话，他身后黑雾骤然爆开。
白骨巨龙齐声咆哮，死神镰刀在高处划出一道苍白弧光。
下一瞬，哈迪斯已经冲向宙斯。
塞壬看见他动了，也不再犹豫。
黑翼猛地一振，她化作一道漆黑流星，从另一侧直冲神王。
阿波罗站在稍远处，握剑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的脸色很白，眼睛却重新亮起来。
他看了一眼赫拉，赫拉也看着他。
她握剑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一瞬，阿波罗明白，她其实已经知道了。
知道宙斯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那些死去的神意味着什么。
可是赫拉还是咬紧牙关，举起了剑。
她挡在了阿波罗面前。
“你要去哪里？”她问。
阿波罗低声道：“让开。”
赫拉的王冠在狂风中微微颤动，“私生子也有资格命令我？”
阿波罗眼神变冷。
赫拉抬起那柄黑金色的神后之剑：
“你母亲当年就不该生下你。”
下一瞬，赫拉一剑斩下。
……
天穹另一端，宙斯挥手便是万丈雷霆。
金色雷光轰然铺开，像整片天空同时坍塌。
那跟阿波罗的不同。
阿波罗的雷霆明亮，像日光与预言交织而成的箭。
而宙斯的雷，是天幕本身的愤怒。
万丈雷霆落下的一刻，光幕内的巫师们几乎快被震聋。
哈迪斯抬剑格挡。
塞壬从另一侧挥剑斩入雷霆。
黑剑劈开一道雷光，可下一道雷霆立刻砸上她的羽翼。
黑羽边缘燃起焦痕。
塞壬在空中翻身，黑翼强行稳住身体，红眼睛冷冷看向宙斯。
宙斯站在雷霆中央，神王之剑横扫而出。
“你们赢不了。
天空在我手中，雷霆在我手中，众神曾向我低头，戒律由我重铸。
你们以为杀掉几个主神，便能触及神王？”
塞壬冷笑：“你这么自信，是这些年被吹捧坏了？”
宙斯眼底杀意一闪，他一剑斩来。
这一剑同时撞上哈迪斯与塞壬。
二人同时格挡，三股权柄在天穹中相撞。
轰——！
光幕震出一道几乎横贯半空的裂纹。
下方巫师惊恐尖叫。
邓布利多猛地举起魔杖，试图加固圣坛边缘的防护，却只觉得自己的咒语像一根细线，被丢进了神力风暴。
格林德沃站在狂风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他看见塞壬与哈迪斯一左一右同时压上去。
看见黑翼与黑色的火焰几乎要吞没金雷。
可下一瞬，宙斯低吼一声，剑身骤然亮起。
金色光芒如王冠爆裂，塞壬与哈迪斯竟然同时被弹开。
塞壬倒飞出去，黑翼在云海中划出一道长长裂痕。
哈迪斯也后退数十丈。
两人在半空中短暂对视。
哈迪斯冷冷抬手，他手中的黑剑忽然开始变形。
剑刃拉长，弯曲，剑柄延伸，黑色火焰顺着刃口燃起。
眨眼之间，那柄剑变成了一把漆黑镰刀。
比死神手中的镰刀更狭长，更沉默，也更古老。
塞壬深吸一口气。
她站在云海之上，黑翼缓缓展开。
整片空域忽然安静下来。
雷霆的轰鸣仿佛被压到极远处。
一阵缥缈的声音传来。
她的声音从天穹上落下来，清澈、空灵，却又带着海洋的回响。
“Ἐγείρεσθε， τέκνα βυθοῦ……”
醒来吧，深渊的子民。
“Ἐγείρεσθε， θρέμματα νυκτὸς καὶ κύματος……”
醒来吧，黑夜与浪潮所养育的生灵。
“Ἐγώ εἰμι ἡ φωνὴ τῆς θαλάσσης· ἐγώ εἰμι ἡ πληγὴ τοῦ οὐρανοῦ.”
我是海的声音，我是天空的裂缝。
“Ἔλθετε πρὸς τὸ ξίφος μου.”
来，到我的剑所指之处。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天空变成了海。
从巫师们的视角看，那一幕怪异到近乎不可理解。
天穹之上，原本该是蓝天、云海与金雷的位置，忽然出现了倒悬的大海。
海水从天空往上倒灌，整片海洋逆转了方向。
深蓝色海水像从世界另一端涌来，灌满光幕之外的空域，巨大的黑影一个接一个从海面下浮现。
太多了，多得恐怖。
远古所有被塞壬豢养或遗忘的巨兽，都在这一刻听见主人的歌声，从世界每一片海底抬头。
长着九颗头颅的海龙。
背负沉船与白骨的巨龟。
满身眼睛、触须如山脉般展开的深海怪物。
拖着鱼尾、羽翼如刀、喉咙里发出婴儿啼哭般尖叫的怪鸟。
以及更多根本无法被命名的东西。
它们从倒悬的海里钻出，挤满天穹，向着塞壬剑尖所指的方向疯狂冲去。
第320章 太阳神
宙斯冷冷看着她。
“塞壬。”他说，“你不知悔改。”
他的身边爆发出万丈雷霆。
无数海兽在雷光中被劈碎，又有更多从海中爬出。
宙斯终于举起剑。
“我以神王之名，审判塞壬犯下的一切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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