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托着腮,听得还算认真:“那他想做什么?”
克雷登斯看她。
塞壬说:“跟格林德沃一样?”
这一次,克雷登斯摇了摇头。
“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低。
“伏地魔是纯血至上主义。他把血统当作筛选生死的理由,把恐惧当作统治的方式。”
塞壬挑眉,“格林德沃不是也很会让人害怕?”
克雷登斯沉默了一下。
很多年过去,他已经不再像年轻时那样被那个名字牵着走。
可要他评价格林德沃,仍旧很难。
“格林德沃是政治家。”
他说。
“他会蛊惑,会演讲,会让人相信自己正站在历史的另一端。他残忍,也危险,但他想要的是一个被重新塑造的世界。”
克雷登斯顿了顿,“伏地魔是真正的黑巫师。
而且很残忍。”
房间里静了下来。
塞壬皱了皱眉,像终于露出一点厌恶。
“他厉害吗?”
克雷登斯摇头,“我不知道。”
塞壬盯着他。
克雷登斯说:“或许。”
“或许?”
“他能让整个英国巫师界恐惧这么多年,不会只是一个只会喊口号的人。”
塞壬撇嘴,“听起来像个只会吓唬人的东西。”
克雷登斯看着她,“不要去接触他。”
塞壬抬眼。
克雷登斯的声音比刚才更沉:
“也不要接触食死徒。他们很多都是英国纯血,背后牵扯复杂。
他们会把你当作筹码,或者危险。”
塞壬笑了一声,“我很久没有被人当作筹码了。”
克雷登斯没有笑。
“塞壬。”
她停住。
他也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自然的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最后,他摇摇头,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时代已经不是你记得的时代。”
塞壬安静了一会儿。
“知道了。”
克雷登斯似乎不太相信她真的知道。
塞壬补了一句:“我会先不去找他的。”
克雷登斯:“……”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可能只有最后一句发挥了微弱作用。
塞壬站起身,“我要走了。”
克雷登斯也跟着站起来。
动作几乎是本能,他伸出手,似乎想拦她,也似乎想问她更多。
你说我们以前是朋友,那我们怎么认识的?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过去?
你为什么会看见我老去便露出那样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去找格林德沃?
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太多问题,每一个都卡在喉咙里。
他不知道先问哪一个,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问。
就在这时,塞壬忽然回头。
她看着他伸出的手,又走了回来。
克雷登斯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伸手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塞壬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轻轻靠在他胸口。
她闭上眼。
他的心脏缓慢地跳动着,没有默默然在里面咆哮,那团黑色痛苦也不再把他一寸寸吞掉。
活着。
真好。
“当我醒来时,能够见到活着的你。”
她低声说。
“这让我还算开心。”
克雷登斯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抱回去,可太迟了。
塞壬已经松开手。
她转头对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快,却漂亮得几乎刺眼。
像一片雪落在火上,短暂地亮了一瞬。
“我还会来的。”
她说。
随后她转身离开。
克雷登斯站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他盯着她走下楼梯。
银白长发消失在楼梯转角,黑色校袍的衣摆最后一片阴影也被昏暗吞没。
直到楼下再次传来阿不福思的怒吼。
“你怎么又下来了?!”
塞壬的声音理直气壮:“我走门。”
“你刚才拆了我的酒吧,还想走?!”
“那我跳窗?”
“你个无礼的臭小孩!”
“你真麻烦。”
“这是我的酒吧!!!”
克雷登斯终于缓慢地回过神。
他低头,看着自己年轻的手。
然后,他抬起手,摸向胸口。
那里早已没有默默然。
从不丹之巅之后,那里就一直空着。
像一间被大火烧空的屋子,墙还在,窗还在,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些年,他习惯了那种空洞,习惯了平静,习惯了活着。
也习惯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下来。
可刚才,在她抱住他的那一刻,那个空洞像忽然有了回声。
又像早就存在过的东西又回来了。
为什么这么熟悉?
为什么她说的那些离谱至极的事情,他可以这样轻易接受?
为什么他会想挡在她面前?
为什么她叫他克雷登斯的时候,他心口会疼?
克雷登斯闭上眼。
楼下还在吵。
阿不福思怒骂她是小混账。
塞壬似乎在反驳,说自己明明已经很礼貌。
斯内普冷冷插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楼下又传来椅子被撞开的声音。
很混乱。很吵,也很鲜活。
克雷登斯按着胸口,忽然生出一种近乎荒唐的错觉。
好像被她带走的,不只是默默然。
还有他灵魂里痛苦却重要的部分。
而现在,她回来了。
连同那些他忘记的疼痛、荒唐、依恋、羞耻、难过和温度一起。
也跟着回来了。
好像自己的灵魂,也终于回来了。
第335章 酒吧的访客
塞壬走出猪头酒吧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又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响。
外面的雪还在下。
远处三把扫帚酒吧的灯光暖融融地透出来,和猪头酒吧门口这块脏兮兮的招牌形成了非常不体面的对比。
塞壬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
她的心情并没有变好。
克雷登斯活着。这是好事。
格林德沃被关了七十年,这是坏事。
伏地魔不知道是什么奇怪东西,听起来像个自以为很了不起的黑巫师。
这是烦心事。
而现在——
还有人躲在箱子后面偷看她。
塞壬慢慢侧过脸。
猪头酒吧旁边堆着几个旧木箱,箱子后面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三个。
一个紧张得快要把呼吸憋死,两个沉重得像睡着的狗熊。
塞壬懒得走过去,她抬起骨白色魔杖,随手一挥。
“砰!”
旧木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下面掀开,哗啦啦翻了一地。
三道人影狼狈地从箱子后面滚了出来。
最先摔进雪地里的是那个金发小子。
他摔得很狼狈,整个人滚了一圈,差点一头撞进旁边的雪堆里。
后面两个大块头也跟着滚出来,压碎了一只木箱,发出一声非常沉闷的响。
塞壬垂眼看着他们。
金发男孩撑着雪地爬起来,脸色又白又红,显然正处在“我怎么会被发现”和“她竟敢让我摔倒”之间疯狂摇摆。
塞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雪落在她银白长发上,黑色毛领衬得那张脸苍白又漂亮。
她眯起眼睛时,那种笑意甜得几乎有些无害。
可她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无害。
“你要庆幸你没看见什么。”
德拉科僵住。
塞壬慢吞吞地补完:“不然我就挖掉你的眼睛了。”
高尔和克拉布同时缩了一下脖子。
德拉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你——”
“不过我今天心情好。”
塞壬把魔杖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最好回家祈祷一下。”她停顿片刻,笑得更好看了:
“向谁都行。”
说完,她转身就走。
德拉科气得差点从雪地里跳起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
塞壬没有回头。
“我会告诉我爸爸!”
她仍旧没有回头。
黑色皮大衣的衣摆被雪风轻轻卷起,银白长发在巷口一闪,很快便消失在霍格莫德的风雪里。
德拉科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高尔小心翼翼地说:“她走了。”
“我当然看见了!”德拉科猛地回头瞪他:
克拉布拍了拍身上的雪,“那我们还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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