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走廊里只剩下尸体，血迹，断裂的栏杆和风雪的声音。
塞壬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
她收起翅膀，拎着魔杖走回牢房。
血溅在她唇边，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表情仍旧凶得要命。
“现在。”她恶狠狠地看着格林德沃：
“跟我离开这间该死的破房子，不然你就完蛋了！”
她举起魔杖，语气非常嚣张。
“看见了吗？我很厉害！而你现在没有魔杖！”
格林德沃眯起眼看她。
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恢复成她记忆中的样子后，塞壬总觉得他也恢复了那种让人咬牙切齿的感觉。
果然。
下一秒，在她还想继续放狠话之前——
一道蓝光快得几乎看不清。
塞壬甚至没来得及眨眼。
她手中的魔杖已经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打着旋，落入格林德沃抬起的手里。
他微笑着看着她。
优雅。
平静。
危险。
像刚才那个被她按着骂老屁股、丑陋老头、被关坏脑子的囚犯，从来不存在。
塞壬气得两眼一黑。
“你——”
“好了，亲爱的孩子。”格林德沃打断她：
“我认为今晚已经足够喧闹。”
他垂眸看了一眼满地尸体，又看向被她劈开的墙。
“在我们继续那段关于神明，七十年前，以及你显然不打算礼貌展开的故事之前。”
他把她的魔杖握在手里，语气淡然的令人愤怒。
“我希望你先把塔里的尸体处理干净。”
塞壬睁大眼。
格林德沃继续：
“另外。”
“墙也需要修好。”
“风雪灌进来，会毁掉我的花。”
塞壬：“……”
他竟然让她干活。
他竟然让她干活！
格林德沃站起身。
破旧的衣服穿在重新年轻的身躯上，显得极不合身。
可即便如此，那种属于他的气势却已经回来了。
被岁月压住的锋芒重新浮起。
不是完全，却足够令人感到危险。
他走到牢房门口。
这是七十多年来，他第一次走出这里。
脚步落在门外那一刻，他停了一下。
他似乎并不后悔。
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牢房里愣在原地，满脸写着“你竟然让我干活”的塞壬。
他闭了闭眼，像在忍住某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做完这一切之后。”
他说。
“我愿意和你聊聊。”
说完，他向楼下走去。
风雪从破开的墙外吹进来，狐尾百合在床头轻轻摇晃。
塞壬站在原地，握紧拳头。
片刻后，整座纽蒙迦德顶层响起她暴怒的声音：
“盖勒特·格林德沃——！”
第340章 便宜你了
其实打扫一间房并不算什么。
问题在于，这里根本不止一间房，而且死人实在太多了。
从纽蒙迦德顶层的走廊，到最下面那扇被塞壬亲手轰开的黑色大门，一路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有些倒在楼梯转角，有些挂在断裂的栏杆上。
还有一些被咒语击飞后撞进墙里，只剩半截斗篷露在外面。
塞壬站在顶层走廊中央，手里重新握着那根被格林德沃没收之后，又不知何时丢回给她的骨白色魔杖。
她盯着脚边那具尸体看了一会儿。
又抬头，看向已经消失在楼梯尽头的银白色背影。
很好。
盖勒特·格林德沃。
刚刚恢复年轻，走出关了他七十年的牢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处理尸体。
还要修墙。
因为风雪会毁掉他的花。
塞壬咬了咬牙。
“老混账。”
她低声骂了一句。
随后，魔杖抬起，脚边那具尸体立刻歪歪扭扭地飘了起来。
那人一条腿垂着，脑袋随着漂浮咒的力量晃来晃去，额头还在墙上磕了一下。
咚。
塞壬面无表情地看着。
“活着的时候不够聪明，死了也不太配合。”
她魔杖一甩。
尸体像一只被丢弃的破布袋，越过栏杆，直直向下坠去。
砰——
很远的楼下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塞壬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尸体正好砸在第八层的平台上。
“……”
她闭了闭眼。
于是，只能重新往下收拾。
顶层被劈开的墙先用修复咒重新拼合。
碎石一块接一块从风雪里倒飞回来，沿着原本的裂口严丝合缝地嵌进墙面。
石粉从地上升起，钻入缝隙。
被她一剑削断的外墙缓慢合拢，只留下窗户外不断呼啸的风。
床头的狐尾百合终于不再被吹得东倒西歪。
她转身下楼。
第十一层。
两具被斩断的尸体分别躺在楼梯左右。
塞壬魔杖一点，血迹从石缝里抽离出来，化作一团暗红色液体悬在半空。
尸体的断口在魔法下重新拼到一起。
虽然并没有活过来，但至少看起来比较完整。
她又挥了一下魔杖。
两具尸体同时飘起，跟在她身后。
第十层。
四具。
第九层。
七具。
第八层。
她刚刚丢下去的那一个，正以一个十分不体面的姿势趴在平台中央。
塞壬停下脚步。
那具尸体跟她对视。
当然，只是因为他的脑袋正好歪向她这边。
塞壬冷笑。
“看什么？”
她一挥魔杖，那具尸体也加入了身后越来越庞大的队伍。
于是，纽蒙迦德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个穿着德姆斯特朗校袍、银白长发垂到腰间的少女，手里握着骨白魔杖，一脸火气地沿着黑色螺旋楼梯向下走。
而她身后，几十具尸体整整齐齐悬在半空。
有些仰面朝上，有些脸朝下。
还有几个因为浮空高度不同，时不时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塞壬每听见一声，脸色就难看一点。
“吵死了。”
她冷冷道。
尸体当然不会回答。
但其中一具的靴子又撞上了另一具尸体的脑袋。
啪。
塞壬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她挥动魔杖，把所有尸体排列得更整齐。
三排。
每排十二具。
剩下的浮在最后。
很像一支已经全部阵亡，却仍然被强行拉出来列队的傲罗队伍。
她一路走，一路清除血迹、修复栏杆、补好石墙。
被咒语轰碎的灯盏重新回到墙上。
碎裂的台阶恢复平整。
洒落在走廊里的魔杖和一些已经不再属于完整身体的零碎东西，被她皱着眉全部归拢到一起。
到了第四层，塞壬已经开始怀疑格林德沃是不是故意的。
他明明可以帮忙，至少可以站在一边，用那种令人讨厌的优雅语气指挥别人。
可他不在。
这非常像过去。
他永远可以把一个荒唐要求说得像塞壬本来就应该照做。
而她竟然真的在做。
塞壬越想越生气。
到了最下面一层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风雪压着纽蒙迦德漆黑的外墙，庭院里堆满了被她从塔中拖下来的尸体。
塞壬站在大门前，魔杖向外一挥。
最后十几具尸体依次飞出，落进院中。
砰。
砰砰。
接连不断的沉闷声音响起。
最后，所有尸体在庭院中央堆成了一座十分不美观的小山。
胳膊压着腿。
头发缠着斗篷。
有人的靴子高高翘在最上面，像这堆死人临死前仍想向天空表达什么意见。
塞壬扶着门框，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累个半死。
当然，并不是魔力不够，而是这项工作本身令人心累。
她侧过脸，目光越过院中的尸山，看向庭院另一边。
曾经的玫瑰园已经没有了。
七十年前，纽蒙迦德庭院中种满了大片鲜红玫瑰。
那种颜色明艳得很嚣张，很符合格林德沃年轻时的审美。
锋利，醒目，无论风雪多重，也要让所有人第一眼看见它们。
可现在，玫瑰已经消失。
风雪中生长着各式各样的百合。
有血红色的，有纯白色的，还有一些颜色很淡，花瓣边缘透着浅金。
更多的，则是她喜欢的狐尾百合。
细长花瓣在风里原本该像柔软尾巴一样轻轻舒展，可此刻，它们全被封在冰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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